摊牌

诊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苏棠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沈默，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沈默却笑了，笑得很轻松，像是刚刚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别紧张，苏小姐。”他说，“我只是在配合你的联想。”

“配合我的联想？”苏棠的声音很稳，“还是配合你自己的计划？”

沈默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没有再说话。

苏棠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然后停在一本没有书名的书上。那本书被夹在两本厚重的心理学著作之间，露出一个窄窄的书脊，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她伸手抽出那本书。

书的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文字。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舞台中央，穿着芭蕾舞裙，姿态优美。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字：“简宁，S-03，永恒的天鹅。”

苏棠的手指收紧。

她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一张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年轻女人，每一行手写字都标注着编号和评语。

陆晚晴，S-04，水中的睡莲。

程念，S-05，坠落的飞鸟。

沈若溪，S-06，最后的诗篇。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

但页面的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很轻，像是还没有最终确定：

“苏棠，S-01，第七件作品。”

苏棠合上书，转过身。

沈默依然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苏棠问。

“很久以前。”沈默说，“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沈默的眼神变得深远，“他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艺术家。他对美的理解，超越了世俗的界限。但他没有完成他的作品。他留下了遗憾。”

“所以你替他完成？”

“不。”沈默摇头，“我不是在替他完成。我是在超越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棠：“你父亲追求的是一种静态的美，凝固的美。而我追求的，是动态的美——生命消逝的那一瞬间，才是最极致的艺术。”

苏棠感到一阵恶心。

“你杀了六个人。”

“六件作品。”沈默纠正她，“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你，苏棠，你将是我的巅峰之作。不是因为你的死亡，而是因为你的觉醒。”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已经觉醒了，不是吗？你看到了那些记忆。你拥有了你父亲没有的力量。你是唯一一个能够真正理解我作品的人。”

“我不会成为你的作品。”苏棠冷冷地说。

“你已经是了。”沈默微笑，“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

苏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去看，但她知道，那可能是林墨发来的消息。

她需要离开这里。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苏小姐。”沈默在她身后说，“下一次，我希望你能带着完整的自己来见我。”

苏棠没有回头。

她走出诊室，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大门，走进了阳光里。

但阳光并没有让她感到温暖。

因为她知道，沈默说的是对的。

他们一定会再见面。

而那个时候，她必须做好准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