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书房。
马车刚一停稳,裴寂便抱着沈清秋大步跨入书房。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亲手将门关上。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裴寂将她放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转身去拿桌上的金疮药。
“把脸转过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沈清秋依言偏过头,却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回来。
“看着我。”他说。
沈清秋抬眸,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裴寂拿着沾了药膏的棉帕,动作极轻地擦拭她嘴角的血迹。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疼吗?”他低声问。
“不疼。”沈清秋回答,目光却没有离开他的脸。
裴寂沉默了片刻,忽然俯下身,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这个距离太近了。
沈清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微凉的呼吸,还有他眼底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沈清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刚才在旧宅,我差点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秋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我没事。”她说,“我们都没事。”
裴寂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只剩下惯常的冷静。
他松开她,退后半步,将那卷羊皮遗书摊开在桌上。
“来看这个。”
沈清秋凑过去,借着烛光细看。
羊皮卷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沈烈将军的亲笔。除了之前看到的关于雁门关真相和裴寂中毒的内容外,在遗书的最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几乎要融入纸张的纹路中。
沈清秋眯起眼,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虎符虽在,然粮草之祸,非止于赵元。太子背后,另有其人。此人藏于六部之中,手握漕运,名为‘影’。若欲除之,必先断其财路……”
“另有其人?”裴寂的眉头紧锁,“不是太子?”
“太子只是明面上的敌人。”沈清秋的手指划过那行小字,“这个‘影’,才是真正操控一切的人。他藏得比太子还深。”
裴寂的目光落在“漕运”二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漕运总督,钱坤。”他冷冷道,“此人表面清廉,实则富可敌国。每年经手的漕粮,至少有三成被他暗中截留,转手卖给了北燕。”
“所以,赵元只是他的棋子。”沈清秋接话道,“赵元负责在朝中打掩护,钱坤负责在地方上动手。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手制造了雁门关的惨案。”
“而太子,”裴寂的声音更冷了,“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挡箭牌。”
沈清秋抬起头,看着裴寂:“我们要动钱坤?”
“不急。”裴寂摇了摇头,“钱坤比赵元狡猾十倍。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账册,扔在桌上。
“这是赵元密室里的账册。上面记录了钱坤每年给赵元的‘分红’,但没有钱坤本人的手印。”
沈清秋翻开账册,果然,每一笔银子的流向都有记录,但钱坤的名字只以“影”字代替。
“我们需要找到‘影’的藏身之处。”她说。
裴寂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清秋,”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父亲会在遗书中提到裴寂?”
沈清秋一愣。
“因为,”裴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你父亲知道,只有本王,能帮你报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也只有你,能帮本王解毒。”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跳。
“你的毒……”
“太子的毒,叫‘牵机’。”裴寂淡淡道,“每月发作一次,发作时痛入骨髓,如万蚁噬心。解药,在钱坤手里。”
沈清秋的脸色瞬间变了。
“所以,你查钱坤,不仅是为了雁门关的真相……”
“也是为了活命。”裴寂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这不重要。”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重要的是,沈清秋,你愿不愿意,继续和本王合作?”
沈清秋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把自己的命,也押上了赌桌。
“我愿意。”她说。
裴寂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算计,没有了试探,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轻松。
“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
“沈清秋,从今日起,你我生死与共。”
沈清秋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月光如水。
书房内的烛火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1
越看越上头,想看更多,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