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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书房密档

甜凤阙

子时已过,摄政王府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偶尔划破夜空。

沈清秋一身夜行衣,借着玄鸟令牌避开明哨,如同一只灵巧的猫,无声无息地潜入了王府最森严的禁地——书房“听雨轩”。

她白日里借着送茶的机会,早已摸清了书房外的巡逻规律。此刻,她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拨弄着窗棂上的机括。

“咔哒”一声轻响,窗户应声而开。

沈清秋翻身入内,迅速合上窗户。书房内并未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一丝……焦糊味。

沈清秋心头一跳,顺着那股焦糊味摸向书案。

只见书案后的炭盆里,火光正旺,一叠叠信笺正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送入火中。

火光照亮了裴寂冷硬的侧脸,他并未束发,墨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阴郁。

沈清秋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没想到,裴寂竟然没睡,更没想到,他竟在这个时间点,独自一人在这里销毁信件。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裴寂头也不抬,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沈清秋咬了咬牙,知道此刻再躲也是徒劳,索性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罪奴参见王爷。”

裴寂将手中最后一封信扔进火盆,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沈清秋。

“沈清秋,你的胆子,倒是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大。”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拿着本王的令牌,不去休息,跑到本王书房来做什么?莫非是想看看,本王有没有在谋划什么造反的大事?”

沈清秋后退半步,背抵上了书架,退无可退。

“罪奴不敢。”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裴寂,落在那还在燃烧的炭盆上,“罪奴只是听说,王爷这里有几卷关于前朝医案的孤本,想借来一观,以助王爷头疾的康复。”

“医案?”裴寂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书房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医案。沈清秋,你在找什么?”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沈清秋完全笼罩。

“你在找雁门关的旧档,对吗?”

沈清秋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王爷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沈清秋不再掩饰,直视着裴寂的眼睛,“家父蒙冤,沈家满门抄斩,罪奴只是想找一个真相。”

“真相?”裴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真相?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沈清秋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想知道雁门关发生了什么?本王告诉你。你父亲沈烈,私通敌国,献出关防图,致使三万将士埋骨沙场。这就是真相。”

“你胡说!”沈清秋眼眶通红,怒视着他,“家父一生忠烈,绝不可能叛国!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裴寂松开手,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封尚未烧毁的信笺,递到沈清秋面前,“那这是什么?”

沈清秋低头一看,只见信笺上那熟悉的笔迹,赫然写着“粮草已断,望王爷速决”几个字,落款处,盖着的正是沈烈的私印。

“这不可能……”沈清秋颤抖着接过信笺,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字迹,“这绝不是家父的笔迹!这印鉴也是伪造的!”

“伪造?”裴寂冷冷地看着她,“这信是本王当年亲手从敌军主帅营帐中搜出来的。沈清秋,证据确凿,你还要为你那叛国的父亲辩解吗?”

沈清秋死死攥着那封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不可能。父亲绝不会背叛大梁。这信一定有问题。

忽然,她目光一凝,注意到了信笺纸张的质地。

“这纸……”沈清秋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是‘澄心堂纸’,乃是南唐贡品,大梁境内极少流传。而雁门关地处苦寒,家父用的向来是粗麻纸。这封信,分明是有人事后伪造,特意做旧!”

裴寂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料到沈清秋竟然能从纸张上看出端倪。

“你确定?”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罪奴家学渊源,对纸张墨迹略有研究,绝不会看错。”沈清秋斩钉截铁地说道,“王爷若是不信,大可拿去验看。这纸上虽做了旧,但墨迹入纸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绝非十年前之物!”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盆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

裴寂盯着沈清秋看了许久,忽然伸手,从她手中抽回那封信,重新扔进了火盆。

“不管这信是真是假,沈烈通敌的罪名,是陛下亲定的。你若是想翻案,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

火光映照下,裴寂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王今夜烧的,便是当年那些未能呈给陛下的‘疑点’。沈清秋,你还要查吗?”

沈清秋看着那封信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心中却燃起了一团更大的火。

她看着裴寂,一字一句地说道:“查。哪怕是与天下人为敌,罪奴也要查个水落石出。王爷若是不愿相助,罪奴也不怪王爷。但这书房……罪奴日后怕是还要常来。”

裴寂看着她那双倔强如狼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他转身坐回椅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今夜你什么都没看见,本王也从未烧过什么信。至于你想查……”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从本王手里把真相抢回去了。”

沈清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窗户,跃入夜色之中。

裴寂看着空荡荡的窗口,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沈烈……”他低声呢喃,“若你真被冤枉,那这大梁的天,怕是要变了。”1

段评

磕到了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