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阁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一地惨白的霜色。
沈清秋握紧那枚玄鸟令牌,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感。她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迈步跨出了门槛。
摄政王府大得惊人,回廊曲折如迷宫。沈清秋并未急着回下人房,而是借着令牌,径直往王府深处走去。
沿途的侍卫见到她手中那枚刻着玄鸟的令牌,原本警惕的目光瞬间变得恭敬,甚至有人主动躬身行礼,让出一条路来。沈清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心惊:这裴寂在王府的威望,竟已到了令行禁止的地步。
她一路走走停停,看似随意,实则将沿途的岗哨位置、巡逻间隔,乃至书房与后院的动线,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行至一处名为“流芳榭”的水榭旁时,一阵娇叱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站住!哪来的不懂规矩的丫头,竟敢擅闯侧妃娘娘的居所!”
沈清秋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九曲桥上,一名身着翠绿比甲的丫鬟正叉腰拦路,身后跟着四五个气势汹汹的婆子。
水榭内,珠帘轻响,一名身穿绯色宫装的女子缓步走出。她容貌艳丽,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刻薄与傲气,正是摄政王府如今唯一的侧妃,柳氏。
柳侧妃上下打量了沈清秋一眼,见她穿着粗布麻衣,发间只有一根木簪,不由得嗤笑一声:“本王爷府里的规矩是越来越差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本宫跟前凑。来人,掌嘴二十,扔出去。”
那绿衣丫鬟得令,立马狞笑着扑了上来。
沈清秋身形未动,只在对方手掌即将落到脸上的瞬间,缓缓抬起了右手。
阳光下,那枚玄鸟令牌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直刺入众人眼中。
“我看谁敢。”
沈清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金石之音,冷得彻骨。
那绿衣丫鬟硬生生刹住脚,待看清令牌上的纹饰,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柳侧妃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令牌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沈清秋手中的东西,厉声道:“这令牌你从哪偷来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摄政王的贴身之物!”
“偷?”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并未收起令牌,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侧妃娘娘这话若是让王爷听见,怕是要问问娘娘,是在质疑王爷的决断,还是在质疑王爷的眼力?”
“你……”柳侧妃被噎得一滞,脸色青白交加,“王爷怎会将此物给你一个贱婢?定是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手段?”沈清秋轻笑一声,目光越过柳侧妃,看向她身后的水榭,“昨夜王爷遇刺,罪奴拼死护主,王爷赏赐令牌,许罪奴在府中畅行无阻。怎么,侧妃娘娘觉得罪奴不配,还是要说王爷赏错了人?”
提到“遇刺”二字,柳侧妃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瞬。
沈清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昨夜刺客是从流芳榭背后的竹林方向摸进来的,而柳侧妃此刻不仅没有丝毫关切,反而急于赶人,这其中必有蹊跷。
“既然是王爷赏的,那便是你的造化。”柳侧妃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哼一声,挥袖道,“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丫头,有了令牌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流芳榭是本宫的私地,你若再敢靠近,休怪本宫不客气!”
说完,她像是怕沈清秋再问出什么,转身便匆匆回了水榭,珠帘撞击的声音显得格外急促。
沈清秋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珠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再言语,只是默默收回令牌,转身离去。
经过方才那一闹,她不仅立了威,更重要的是,她借着对峙的间隙,将流芳榭后方的地形看了个清清楚楚——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径,直通王府外墙,且守卫最为松懈。
若是昨夜刺客从此出入,那柳侧妃即便不是主谋,也脱不了干系。
“沈姑娘。”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沈清秋猛地回神,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假山上,裴寂一身玄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晨光洒在他身上,却化不开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王爷。”沈清秋垂眸行礼。
裴寂跃下假山,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紧握令牌的手上,似笑非笑:“刚拿到令牌就惹事?柳氏那脾气,你若是硬碰硬,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罪奴并未惹事,只是在保命。”沈清秋抬起头,目光清澈,“况且,侧妃娘娘见到令牌时的反应,似乎比见到王爷还要惊恐。王爷难道不好奇,她怕的是什么?”
裴寂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女人,够聪明,也够胆大。
“管好你自己的嘴,也管好你的腿。”裴寂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这王府里的水很深,别还没治好本王的头疾,就先把自己淹死了。”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今晚子时,过来施针。迟到一息,后果自负。”
沈清秋站在原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看着裴寂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摄政王虽然嘴毒,但这“护短”的意思,倒是表达得挺明白。
她握紧手中的玄鸟令,转身朝药房走去。既然有了这块令牌,那王府里藏着的那些关于沈家的旧档,她迟早要翻个底朝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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