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银针探骨

听雪阁内，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将心神全部集中在指尖。她捻起那根被烛火燎得微热的银簪，手腕微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精准地刺入了裴寂颈侧的“风池穴”。

裴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喉结微滚，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王爷，忍着些。”沈清秋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她拔出银簪，手腕翻飞间，银簪化作一道道残影。天枢、百会、神庭……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力道分毫不差。随着银针的深入，裴寂体内那股犹如万千钢针乱扎的痛楚，竟真的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裴寂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沈清秋看着他熟睡的侧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她收回手，正欲起身退到一旁，却见裴寂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分睡意？清明得像是一汪寒潭，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方才在做什么？”裴寂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沈清秋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头疾初愈，罪奴在为您巩固疗效。”

“是吗？”裴寂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沈清秋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铁钳一般，捏得沈清秋骨头生疼。他微微用力，将她的掌心翻转过来，目光落在了她虎口处一枚极淡的、形似弯月的胎记上。

裴寂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沈家的小丫头，”他松开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你这针法，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此乃罪奴家传的‘探骨针’。”沈清秋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波澜。

“探骨针……”裴寂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出声，“好一个探骨针。沈烈那个莽夫，若是懂这些，当年也不至于被人算计得连全尸都没留下。”

沈清秋的手指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直视裴寂：“王爷既然知道家父是被人算计，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算计了他？”

裴寂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听雪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异响。

沈清秋和裴寂同时转头，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趴下！”

裴寂低喝一声，猛地揽住沈清秋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倒在榻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支淬了毒的弩箭“嗖”地一声射入窗棂，擦着沈清秋方才站立的位置钉在了柱子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有刺客！”

门外传来暗卫的暴喝声，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铿锵声。

沈清秋被裴寂压在榻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裴寂死死按住。

“别动。”裴寂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不想死就老实待着。”

沈清秋咬着唇，没有再挣扎。她透过裴寂的肩膀，看到窗外闪过几道黑影，显然是冲着裴寂来的。

“看来，有人不想让王爷好好睡觉。”沈清秋冷静地说道。

裴寂冷笑一声：“本王睡觉，何曾轮到别人来做主？”

话音未落，他忽然翻身而起，将沈清秋护在身后。不知何时，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漆黑的长剑。

“砰”的一声巨响，听雪阁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劈开。

三个黑衣蒙面人鱼贯而入，手中的长刀直逼裴寂面门。

裴寂身形未动，只是手腕一翻，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阁楼，最前面的那名刺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裴寂一剑斩断了兵刃，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两名刺客见状，互相对视一眼，竟同时调转刀锋，朝着沈清秋扑来！

“王爷！救我！”沈清秋惊呼一声，却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裴寂眉头一皱，身形暴起，长剑如龙，瞬间挡在了沈清秋身前。

“找死！”

他怒喝一声，剑势陡然凌厉了数倍。不过三招，两名刺客便被他挑断了手筋，瘫软在地。

战斗结束得极快，前后不过十息时间。

裴寂收剑回鞘，转身看向沈清秋。少女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却不见半分慌乱。

“你方才，为何不躲？”裴寂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清秋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罪奴若躲了，王爷便要分心护我。罪奴不想成为王爷的累赘。”

裴寂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了沈清秋。

“接住。”

沈清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只见令牌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鸟，背面是一个“摄”字。

“这是……”

“从今夜起，你是本王的人了。”裴寂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淡，“拿着这块令牌，在这王府里，没人敢动你。至于你的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等你治好了本王的头疾，再来跟本王谈。”

沈清秋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窗外，风雪依旧。但听雪阁内，一场关于权力与生存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