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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雪夜入局

甜凤阙

大雍朝,隆冬。

京城的雪下得极大,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垢都掩埋干净。教坊司的破败偏院里,寒风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灌,吹得案上那盏如豆的油灯忽明忽暗。

沈清秋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手里正细细擦拭着一把匕首。

刀刃映出她苍白的脸,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惊慌,反而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姑娘,别擦了。”贴身丫鬟小桃缩在墙角,牙齿打颤,“听说那位摄政王最是冷血,前日刚有个不知死活的舞姬冲撞了他,直接被扔进了蛇窟。您……您若是怕,不如……”

“不如什么?”沈清秋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拂过刀锋,“不如像这雪一样,无声无息地烂在泥里?”

小桃一噎,不敢再劝。

沈清秋站起身,将匕首收入袖中。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未施粉黛,发间仅插了一支木簪。在这满是脂粉气的教坊司里,她干净得像是一捧随时会化掉的雪。

“时辰到了。”她轻声道。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冷硬声响。

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黑衣暗卫鱼贯而入,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套大氅:“王爷在听雪阁等着,沈姑娘,请吧。”

沈清秋没有去接那大氅,只是微微颔首,赤着脚踩在积雪上,一步步走向门外早已等候的马车。

寒风如刀,割在她裸露的脚踝上,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听雪阁内,地龙烧得极旺,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沈清秋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家的小丫头?”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人听得心头一颤。

沈清秋依言跪下,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行了一个标准的奴礼:“罪奴沈氏,叩见摄政王。”

阴影里,裴寂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他并未看跪在地上的少女,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眼神晦暗不明。

“抬起头来。”

沈清秋依言抬头,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地迎上了男人的视线。

裴寂微微眯起眼。他见过无数美人,或娇艳,或清冷,或妩媚,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剑,明明在颤抖,却透着股宁折不弯的狠劲。

“听说,你求着教坊司的主事,要把自己送给本王?”裴寂晃了晃酒杯,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血,“本王有什么好见的?”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把匕首,双手举过头顶。

“王爷头疾发作,痛不欲生,太医束手无策。”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罪奴有一门家传针法,或许能为王爷止痛。”

裴寂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坐直身子,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盯着沈清秋,仿佛要看穿她的皮囊。

“沈烈的女儿,果然有点意思。”裴寂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你父亲谋逆,满门抄斩,你不想着报仇,反而来伺候本王这个刽子手?”

“成王败寇,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沈清秋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恨意,“罪奴只想活下去。王爷救罪奴一命,罪奴为王爷治病,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好一个银货两讫。”

裴寂忽然起身,几步走到沈清秋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本王若是不想治,只想杀人呢?”

沈清秋被迫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她没有躲,反而迎着裴寂的目光,轻声道:“那王爷现在就可以动手。只是王爷的头疾,怕是再也无人能解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炸裂。

片刻后,裴寂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

“好。”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走回榻上,背对着沈清秋,声音冷硬如铁:“既然想活,那就拿出你的本事。若是治不好……”

“若是治不好,罪奴愿死在王爷榻前。”沈清秋接话,语气平静。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向裴寂。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裴寂突然暴起,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按在榻上。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刀锋刺破皮肤,渗出一颗血珠。

“沈清秋,”裴寂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语气却森寒如鬼魅,“本王最恨别人威胁我。你最好祈祷,你的针法比你的胆子更管用。”

沈清秋感受着喉间的刺痛,心跳如雷,面上却依旧镇定。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王爷,请。”

裴寂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松开了手,将短刀扔在一旁,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开始。”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在烛火上燎了燎。

窗外风雪更甚,听雪阁内,一场关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开始。2

段评

哈哈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