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殿内烛火燃得噼啪轻响。
谢珩指尖重重叩落御案,一声沉响划破凝滞的空气。
“即刻离开紫宸殿。”
他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君令,眼底压着翻涌不乱的情绪,面上依旧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看不出半分波澜。
方才那女子一句“想看陛下破一次戒”,像一根细密的刺,扎在了他刻意封藏多年的心口。
绯月静静望着居高临下的帝王,将他眼底那层藏得极深的慌乱尽收眼底。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再上前半步,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那抹笑意带着几分狡黠的玩味,不再有半分温存。
“遵陛下旨意。”
这一次,她格外顺从。
没有纠缠,没有追问,转身便朝着殿门缓步走去,月白色的纱裙扫过金砖地面,带起一缕转瞬即逝的冷香,慢慢消散在夜风里。
反倒让谢珩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她还会像方才一般,继续出言挑衅,继续步步紧逼,做好了一番强硬驳斥的准备,可她竟就这样干脆地退场了。
仿佛方才搅动他心绪的一番对话,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闲来无事的消遣。
殿门轻轻合上,偌大紫宸殿瞬间回归死寂。
内侍在外头候着,听见殿内安静下来,不敢贸然入内。
谢珩重新垂眸看向堆积如山的奏折,朱笔握在掌心,却久久落不下一笔。
眼前明明是密密麻麻的朝堂文字,脑海里,反复晃着方才女子抬眼望他的模样。
眼尾缱,眸光淡漠,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慵懒,好似他这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不过是她闲来逗弄的物件。
八年苦修无情之道,他早已习惯摒除杂念,喜怒哀乐皆藏于皇权之后。朝堂风波、世家算计、边境战乱,从来搅不乱他心神。
偏偏一个凭空出现的女子,只用寥寥数语,就搅得他心绪难平。
他皱紧眉峰,猛地将朱笔搁在笔洗之内,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胡思乱想。”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斥责自己的心神失守,强迫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之上,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江山社稷。
可那一缕淡淡的幽香,好似缠在了周遭空气里,挥之不去。
今夜漫长,案上烛火一寸寸燃短。
批阅过半,天边已经泛起浅浅的夜色微光。
本该早已沉寂的心,竟还在时不时想起方才那道月色般的身影。
谢珩起身,缓步走到殿窗边,抬手推开一扇雕花窗棂。
窗外夜色沉沉,回廊空空荡荡,早已不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来过。
可只有谢珩自己清楚,心底那道裂开的缝隙,正在悄悄扩大。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天下万物尽可纳入掌中。
唯独方才那个女子,他留不住,猜不透,更掌控不了。
心底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烦躁。
他绝不允许自己,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乱了君心。
明日,他应当下令,严查此人踪迹,将她远远逐出皇宫,断了这份无端滋生的扰动。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断。
可指尖抵在冰凉的窗沿之时,心底深处,却又悄悄冒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明天,还能不能再见到她。1
(⑅˃◡˂⑅) 氛围拿捏得好,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