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被发现之后

张月最近有个秘密。

她总是在上课的时候偷看徐洁儿。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看，是假装看黑板，其实视线拐了个弯，落在斜前方那个背影上。徐洁儿坐姿端正，马尾辫垂在肩头，写字的时候会微微歪头，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净的皮肤。

张月每次看到那儿，就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直到那天晚自习，她正托着腮帮子看徐洁儿低头做题的侧脸，看得入神，连笔从手里滑下去都没发觉。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过道里。

安静的教室里，这一声格外清脆。

徐洁儿回过头来。

张月来不及收回目光，就这么直愣愣地和她对上了眼。徐洁儿挑了挑眉，弯腰把笔捡起来，转身递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张月接过笔，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下课铃一响，她抓起书包就想跑，被徐洁儿从后面拽住了书包带子。

“张月，你跑什么？”

“我没跑啊，我急着上厕所——”

“晚自习之前你不是刚去过？”

张月噎住。

徐洁儿绕到她面前，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张月，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张月回答得太快。

“那你为什么老看我？”

张月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她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什么“你脸上有东西”或者“我在看窗户反光”，但徐洁儿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我……”

徐洁儿往前凑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张月能数清她的睫毛。

“你是不是，”徐洁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意，“喜欢我？”

张月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我、我那是热的！”

“晚自习教室开着空调呢。”

张月彻底败下阵来，垂下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又怎么样。”

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徐洁儿轻轻笑了一声。

“张月，你抬头。”

张月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看见徐洁儿站在教室门口的灯光下，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粉色，耳朵比她还红。

“你猜我为什么每次都坐你斜前面？”

张月愣住：“……不是按身高排的吗？”

“按身高排的话，”徐洁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应该坐第三排。是我自己去找班主任调的。”

张月瞪大了眼睛。

“你、你为什么要调——”

“你说呢？”徐洁儿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张月站在原地消化了三秒钟，然后猛地追上去。

“徐洁儿！徐洁儿你等等！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故意坐我前面？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徐洁儿——”

徐洁儿脚步越来越快，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张月追到她身边，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徐洁儿，你耳朵好红。”

“闭嘴。”

“你刚才说‘你说呢’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不懂，你解释一下。”

徐洁儿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张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张月咧嘴笑了：“你说是就是吧。”

徐洁儿气得伸手要打她，被张月一把抓住手腕。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徐洁儿。”

“干嘛。”

“明天我还坐你后面，还偷看你。”

“……随便你。”

“那你回头吗？”

徐洁儿抽回手，快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看心情。”

张月站在原地，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晚自习，张月照常托着腮帮子看徐洁儿的背影。

这次徐洁儿没有回头。

但她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五厘米。

张月看见了，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

同桌戳了戳她：“张月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张月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就是觉得晚自习教室的灯，特别亮。”

同桌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做题。

而徐洁儿的后颈，也悄悄红了一片。

后来张月生日，徐洁儿送了她一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给你偷看的时候写小纸条用。不用谢。”

张月笑得前仰后合，当场撕了一张纸条，写了四个字，折好，从桌子底下递过去。

徐洁儿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你后颈红了。”

徐洁儿把纸条揉成团，砸在她头上。

张月接住纸团，展开，又加了一行字，重新递过去。

徐洁儿这次打开看，上面是：

“但是我好喜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条夹进了自己的课本里。

书页间，那张纸条安安静静地躺着，像藏在春天里的一个秘密。

而讲台上，老师正在黑板上写板书。张月趴在桌上，用笔轻轻戳了戳徐洁儿的后背。

徐洁儿没回头，只是把手伸到身后，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

张月老实了三十秒。

然后她拿出新笔记本，在第一页认认真真地写：

“徐洁儿，明天也回头看看我吧。”

写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太肉麻，赶紧合上本子。结果一抬头，发现徐洁儿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头，正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像盛着碎星星。

“好啊。”她用口型说。

张月差点把笔记本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