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的春天

张月发誓，她只是想去学校后门的奶茶店买杯芋圆葡萄。

结果刚拐进小巷，就看见徐洁儿被三个染着七彩头发的社会青年堵在墙角。

“小妹妹，陪哥哥们去喝一杯？”为首的黄毛伸手要碰徐洁儿的脸。

张月想都没想，抄起路边的扫把就冲了上去：“放开她！”

后来徐洁儿把她堵在医务室门口，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签，眼睛红红的：“张月，你是不是傻？”

“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女孩子冲上来干什么？”

张月龇牙咧嘴地任由她给自己擦破皮的手肘消毒，小声嘟囔：“那你呢？你一个女孩子被堵在巷子里，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徐洁儿手一顿，眼泪啪嗒掉在张月手背上。

张月发誓，她真的只是想去学校后门的奶茶店买杯芋圆葡萄。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后她嗓子干得冒烟，满脑子都是冰奶茶里Q弹的芋圆。铃声一响她就抓起书包往外冲，连室友在身后喊她“帮忙带一杯”都只来得及比个“OK”的手势。

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再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这是去奶茶店最快的捷径。小巷不长，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平时这个点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可今天不一样。

张月刚拐进去，脚步就顿住了。

巷子深处，三个染着七彩头发的青年正围成一个半圆，把一个人堵在墙角。那三个人张月有点印象，好像是附近职校的，偶尔会在学校后门晃悠，抽烟打闹，不务正业。

而被他们围住的那个人——

张月瞳孔一缩。

徐洁儿。

她穿着校服，抱着书包贴在墙上，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明是被堵的那个，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股冷意。但张月看见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关节发白，指尖在微微发抖。

“小妹妹，别这么紧张嘛。”为首的黄毛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要碰徐洁儿的脸，“陪哥哥们去喝一杯？就前面那家烧烤店，哥哥请客——”

“别碰我。”徐洁儿偏头躲开，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黄毛不恼反笑：“哎哟，还挺有脾气？我喜欢——”

张月没再听下去。

她左右看了一眼，墙角靠着一把旧扫把，竹竿做的，不知道是哪家住户放在这儿扫落叶的。张月一把抄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把扫把横在徐洁儿身前，大声喊：“放开她！”

声音比她想象中还要响亮，甚至带着一点破音。

三个青年愣了一下，转过头来。黄毛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出声：“又来一个小妹妹？怎么，你也想跟哥哥们去玩？”

“玩你个头！”张月握紧扫把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但她一步没退，“我已经喊人了！我同学就在后面，马上就到！你们再不走，等下想走都走不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同学。她是跑得最快的一个，后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瞪得溜圆，扫把举得高高的，一副随时要跟人拼命的架势。三个青年对视一眼，似乎觉得两个女高中生不值得大动干戈，又或者被张月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唬住了。黄毛“啧”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摆手道：“算了算了，没意思，走。”

三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路过张月身边时，黄毛还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张月踉跄一步，咬着牙没吭声，手里的扫把攥得更紧了。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张月。”

身后传来徐洁儿的声音，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颤意。

张月连忙回头：“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碰到你？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徐洁儿盯着她的手肘，脸色一下子变了。

张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肘蹭掉了一大块皮，大概是刚才冲过来的时候在墙上刮的。血珠正一颗一颗往外冒，混着灰尘，看起来有点吓人。

“没事没事，小伤。”张月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咧嘴笑了笑，“不疼，真的。”

徐洁儿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张月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走，去医务室。”

医务室的校医给张月消了毒，涂了碘伏，贴了块纱布，叮嘱她这两天别碰水。张月坐在椅子上晃着腿，觉得这点伤完全不算什么，倒是徐洁儿一直站在旁边，抿着嘴唇看校医处理，脸色比她还凝重。

“好了，没什么大问题。”校医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你们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门关上的瞬间，医务室安静下来。

张月刚想站起来说“我们也走吧”，就被徐洁儿按住了肩膀。

徐洁儿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瓶碘伏和棉签，大概是刚才从校医的柜子里拿的。

“张月，你是不是傻？”

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有点凶，又有点委屈。

张月愣了一下：“啊？”

“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女孩子冲上来干什么？”徐洁儿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托起张月受伤的手臂，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抹在伤口边缘，“你不会先报警吗？不会去找人帮忙吗？万一他们动手打你怎么办？”

“那你呢？”张月看着她垂下的睫毛，上面好像挂着一点水光，小声嘟囔，“你一个女孩子被堵在巷子里，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徐洁儿手一顿。

碘伏棉签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张月手背上。

张月慌了：“哎你别哭啊！我真没事，一点都不疼——”

“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冲过来的时候有多害怕？”徐洁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你跑得那么快，扫把举得那么高，要是他们真的动手怎么办？要是他们打你怎么办？”

她越说越委屈，干脆把棉签往张月手里一塞，双手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月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去拉她的手：“徐洁儿，徐洁儿你别哭，我错了，下次我一定先报警——”

“还有下次？”徐洁儿猛地放下手，瞪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没有了没有了！”张月举起双手投降，又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徐洁儿立刻紧张起来，凑过来看她的手臂：“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没有。”张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笑了，“徐洁儿，你哭起来好丑。”

徐洁儿一噎，抬手就要打她，被张月一把抓住手腕。

“但是，”张月认真地说，“你担心我的样子，特别好看。”

徐洁儿的脸“唰”地红了。

她甩开张月的手，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油嘴滑舌。伤口还没处理完呢。”

张月乖乖伸出手臂。徐洁儿重新蹲下来，动作比刚才更轻了，棉签一点一点地在伤口边缘滚动，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医务室的窗外，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洁儿。”

“嗯？”

“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吧。芋圆葡萄，加双倍芋圆。”

“你请？”

“我请。”

“……好。”

过了几秒，徐洁儿又低声说：“加双倍葡萄。”

张月笑出了声：“好，加双倍葡萄。”

后来张月真的请了徐洁儿喝奶茶。芋圆葡萄，加双倍芋圆加双倍葡萄，甜得要命。

徐洁儿喝了一口就皱眉：“太甜了。”

张月托着下巴看她：“但是你喜欢。”

徐洁儿没说话，低头用吸管戳杯子里的芋圆，嘴角却弯了起来。

再后来，那条小巷张月又走了很多遍，但她再也没有跑着穿过它。因为徐洁儿总是走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慢到奶茶里的冰都化了，慢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慢到好像整条巷子的春天，都只为他们两个人停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