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茫茫大雾裹住三人，五米开外就看不清东西。

来路彻底消失，前后左右全是灰蒙蒙的雾，树木影子歪歪扭扭，看着跟活人似的。

谁也拿不准下一秒会窜出来啥玩意儿。就连程龙云，也就只知道要往这个方向走，迷雾里面藏着什么危险，他心里同样没底，只是硬着头皮领路。

侯亦澄紧紧贴在两人身后，怀里竹简捂得死死的，隔几秒就搓一把手掌。掌心冰冰凉凉，蓝火安安静静躺平，完全不肯上班。

“这雾邪门得很，连方向都分不清。”侯亦澄小声吐槽，“不会走着走着直接撞妖兽怀里吧。”

杨有仙把药篓挪到身前，手摸在药包和短刀上，眼睛不停扫视四周雾团。猜忌还挂在心头，时不时瞟一眼走在前头的程龙云。

“程龙云，你真就是瞎走？”杨有仙再次试探。

程龙云脚步没停，竹笛握在手里，全身肌肉绷紧，表面依旧摆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就知道要往这个方位，里面藏什么，我比你们懵。”他实话实说，“别指望我开上帝视角，我也随时可能翻车。”

话音刚落。

侧边大雾哗啦一阵涌动。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离谱，唰一下钻回浓雾深处，连轮廓都没看清楚。

三人集体猛地刹脚，浑身汗毛竖起。

“什么东西！”侯亦澄压低声音，心脏咚咚狂跳，条件反射抬手。

手心啥火都没有。得，关键时刻继续摆烂。

程龙云横起竹笛，全身戒备，目光死死盯住黑影消失那片雾。

“速度太快，看不清模样，小心点，这地方的玩意儿玩偷袭。”

杨有仙捏起一包药粉攥在手心，不敢随便撒，药粉数量有限，浪费就没了。

大雾里到处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四面八方都有，说不清是草动，还是有东西正在绕着他们转圈。

往前走了一小段。

忽然，前方雾气稀薄一小块，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石头台子的轮廓。

石头台！

侯亦澄眼睛一亮。

“那边！是不是遗迹？搞不好就是秘境出口线索！”

大伙精神一振，赶紧加快步子往那边凑，以为抓到突破口。

可刚跑出去十来步。

呼！

一阵大风卷过来，流动的浓雾瞬间又涌上来，直接把石台影子吞得干干净净。

眼前又变回白茫茫一片，啥都看不见。

好家伙，虚晃一枪。

“搞什么啊！”侯亦澄垮下脸，白激动一场。

程龙云抿紧嘴，眉头悄悄皱起。刚才那石台，他也看见了，但是现在彻底找不到方位，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是雾气搞的鬼，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杨有仙沉声道。

沙沙沙——

周围细碎声响越来越密，已经能听见湿哒哒的脚掌踩踏腐叶的动静，就在雾的各个角落，把他们三个人团团围起来。

敌人不现身，就躲在雾里面周旋。

你看不见怪兽，怪兽却能盯着你。

侯亦澄后背冒出来一层冷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从雾里扑出来要命的东西。

程龙云呼吸放轻，低声开口：“不要分散，挤一块走，千万别单独乱跑，落单直接没。”

杨有仙余光扫过程龙云，依旧没有放下防备。这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但他同样猜不透迷雾的圈套。

就在这时。

侯亦澄脚下踩到一块滑溜溜的东西。

脚下一滑，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低头借着微弱天光一看。

地上横七竖八铺着一堆发白的兽骨，甚至还有几块人的骨头。

侯亦澄头皮发麻。

“我的天，这里之前死过不少东西。”

浓雾深处，传来数道低沉的呼噜声，四面八方层层叠叠，正在缓缓逼近。

死亡的气息，已经贴到他们鼻尖。

满地白骨踩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响。

白茫茫的大雾死死裹住三人，视野被压得极近，稍微远一点，就只剩模糊晃动的树影子。四面八方全是沙沙的响动，那些躲在雾里的东西没有冲出来，就围着他们绕圈子，暗中锁定猎物。

侯亦澄心提到嗓子眼，两只眼睛使劲往雾里瞅，怀里竹简搂得死死的。他隔两秒就搓一回手掌，盼着蓝火能冒出来救场，掌心始终冷冰冰，一点温度都没有。

杨有仙一手攥着短骨刀，一手扣住药篓里的药包，神经绷到极点。她时不时瞥向程龙云，猜忌没有消散。这人知道要往这个方向走，可雾里的危机他同样一无所知，眼下大伙全都悬在刀口上。

程龙云竹笛横在身前，脚步放得极轻，表面看着还算镇定，实则浑身肌肉紧绷。他只晓得这个方位有线索，可迷雾里面藏着什么杀招，他心里也没底，每一步都在赌运气。

时间一点点耗在浓雾之中。

雾没有半点散去的迹象。耳边沙沙的摩擦声忽左忽右，一会儿在身后，一会儿又飘到侧面，你根本判断不出敌人确切位置。偶尔有黑影飞快一闪，转瞬又消融在白雾里面，不给人看清的机会。

“不能一直原地耗着，待久了只会被彻底包围。”程龙云压低声音。

“往哪个方向走？四周全是雾！”侯亦澄小声回他，紧张得嗓子发干。

杨有仙皱紧眉头：“乱走等于送命，万一直接撞进妖兽堆怎么办。”

三个人挤成一小团，步子挪得很慢，谁都不敢贸然带头猛冲。

就在这一瞬间！

没有预警！

左侧浓雾猛地炸开一团！

一道灰黑色细长影子，快得像一道闪电，专门奔着最弱的侯亦澄扑过来！目标极其明确！

侯亦澄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喊出来，浑身僵住，慌忙抬手。

手心空空如也！蓝火直接罢工！

完犊子！

那怪物爪子带着腥风，直抓他胸口！

程龙云反应极快，胳膊不顾旧伤撕裂的剧痛，身子猛地撞过去，狠狠一把将侯亦澄撞飞出去。

噗嗤一声！

怪物利爪擦着程龙云胳膊划过去，旧伤口直接撕开，新的血口子瞬间裂开，鲜血顺着胳膊哗哗往下淌。

侯亦澄摔在一堆白骨上，骨头碎片硌得后背生疼。

“呃啊！”程龙云疼得闷哼一声，手上不闲着，竹笛抡圆狠狠砸向黑影。

啪！

笛子打空，那怪物一击没得手，不恋战，哧溜一下缩回浓雾，瞬间消失不见。

雾又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偷袭从未发生，只剩下地上滴落的鲜血，证明刚刚凶险万分。

场面死寂几秒。

侯亦澄爬起来，吓得脸色惨白。

“刚刚那玩意儿什么东西！速度也太离谱了！”

程龙云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布条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火气一下子上来，转头瞪向侯亦澄。

“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喊你时刻准备用火，关键时刻手心里啥都没有！刚才你直接就没了知道吗！”

侯亦澄心里也憋屈，被吼得火气也往上冒。

“我有什么办法！那火又不听我使唤！又不是我想不开故意不用！难不成我愿意挨爪子？”

“没用你就不会躲快点？”程龙云疼得额头冒冷汗，脾气压不住。

“我已经在提防了！那东西冲出来毫无征兆！换作是你你能反应过来？”侯亦澄也提高音量。

两人当场吵起来。

杨有仙一看内讧要闹大，快步冲过来隔开他俩。

“别吵了！现在内讧纯属找死！”她厉声喝止，伸手一把抓过程龙云受伤的胳膊，药篓翻开来，掏出草药和绷带。

程龙云还在气头上，挣扎了一下。

“放开，我自己来。”

“别乱动，伤口划得很深，再不处理血要流干。”杨有仙不管他，强行按住手臂，清理伤口，上药，飞快包扎。

浓雾深处，沙沙声响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密集。

刚才那一下偷袭只是试探，它们摸清楚了，侯亦澄是三人里面最好下手的软柿子。

“它们认准你了。”杨有仙一边缠绷带，看向侯亦澄，语气严肃，“接下来还会优先扑你，你千万不能掉队，不能离开我们两人身边半步。”

侯亦澄心里咯噔一下，后背一阵阵发凉。一想到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躲在白茫茫大雾里死死盯着自己，浑身汗毛直立。

“凭啥专挑我搞啊。”他苦着脸，很无奈。

“你战力最弱，妖兽很聪明，专挑破绽下手。”程龙云伤口包扎完毕，脸色依旧难看，“等下再遇袭击，你尽量往我们身后靠，不要再傻乎乎站外侧。”

话音刚落。

右边雾层又是一阵搅动！

又是好几道黑影，分不同方向，全部朝着侯亦澄的位置迂回包抄过来！

不止一头！

“来了！”程龙云大喝一声，竹笛高举。

杨有仙立刻抓出两把短骨刀，另一只手紧握仅剩不多的药粉。

侯亦澄心脏狂跳，拼尽全部意念，死死盯着自己手掌，拼了命想要催出那团救命的蓝火。

手掌微微发烫。

可火苗忽明忽暗，冒出来一点点火星子，晃了两下，又直接熄灭。

只留一丝余热，啥用没有。

火星灭的那一刻，数道黑影，冲破迷雾，直奔侯亦澄扑杀而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