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几道兽吼从林子深处滚出来，一声接着一声。

杨有仙把两把短骨刀握牢，眉头拧成一团。她是医女，药篓里头还塞着不少草药绷带。

“坏了，这不是一头。”

程龙云脸色沉下来，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环境。他心里头藏着事儿，眼神闪过一丝旁人抓不住的凝重，但是嘴上依旧吊儿郎当。

“别愣着，先回破驿站木屋里面。”

三人不敢耽搁，一溜烟钻回残破木屋，哐当一声把烂木门推上。门板破破烂烂，挡不住攻击，好歹能当个遮挡。

屋子里头落满灰尘，墙角堆着干枯杂草。

侯亦澄靠住墙壁，还在搓自己手掌。刚才那团蓝火用过后，手心又凉冰冰的，鬼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叫得出来。

“跟你们说实话。”杨有仙开口，目光来回打量侯亦澄和程龙云，戒备没松半分，“这儿不是普通荒山，是三星危险的小秘境。妖兽数量不算泛滥，可个个下手狠，还懂得抱团打猎。误入进来，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侯亦澄当场懵住。

“秘境？我本来坐着马车往北境读书，路上大雨路滑，脚下踩空直接摔进山沟。马车直接没了，就稀里糊涂就摔到这鬼地方。”

说完他扭头看向程龙云。

“你不是单纯躲家里才跑进山里的？”

程龙云靠在门框边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竹笛，眼底藏着心事，只有他清楚这秘境的门道，却不肯全盘交底，只随口打哈哈。

“算是躲家里顺带闯进来呗，误打误撞。”他含糊糊弄过去，不肯细说内情，“别刨根问底，问多了麻烦。”

杨有仙斜瞅他一眼，明显听出来这人有所隐瞒，但也没有死揪着不放。大家现在困在一处，撕破脸没好处，可提防之心半点没放下。

“我进山本意是来采秘境独有的药材，谁知道被困住。”杨有仙淡淡说道，“秘境出口位置飘忽不定，不是想走就能走。”

屋外兽吼越来越近，脚步声咚咚踩在泥土上，好几只野兽正在围着驿站打转。爪子挠得木头墙壁刺啦刺啦响。

“咣！”侧面一堵木墙猛地挨了一下撞击，整面房子晃了晃，碎木屑哗哗往下掉。

“它们找到我们了。”侯亦澄心脏砰砰狂跳，慌忙抬起右手。手心毫无动静，好家伙，又罢工。

程龙云把竹笛横握在手。

“侯亦澄，你的火焰今天还能不能营业？”

“不好说，全看它心情！”侯亦澄苦笑。

杨有仙弯腰，飞快从药篓摸出几包药粉攥手里。

“我有迷药粉，只能短暂迷晕，杀不死这些妖兽，撑不了多久。”

轰隆一声！木屋侧边的墙板直接被野兽撞碎。

两三只体型瘦小，尖嘴獠牙的灰毛兽钻了进来，龇牙咧嘴，直奔三人扑过来。

程龙云一步冲上前，竹笛呼呼抡开，一笛狠狠砸飞一头。旧伤口用力过猛，胳膊伤口又渗出血。

杨有仙抬手，一把药粉迎着妖兽脸撒出去。冲在前头两只灰毛兽脑袋一晃，脚步踉跄，动作慢了半截。

“药粉时效很短！抓紧！”她大喊。

侯亦澄躲在后方急得冒汗，拼命催动手掌，掌心依旧冷冰冰。

一只灰毛兽绕开程龙云，瞅准空隙直扑侯亦澄。

侯亦澄吓得往后急退，后背狠狠撞在柱子上，避无可避。

就在这节骨眼，掌心猛地一热，噗，蓝火腾地冒起！

灰毛兽猛刹脚步，畏惧火焰，原地嘶嘶低吼，不敢往前。

“火来了！”侯亦澄大叫，举着手来回晃动，拿火苗威慑这群家伙。

蓝火光芒照亮狭小木屋。程龙云眼角瞥到火焰，神色暗暗一变，那点异样转瞬就藏起来，依旧手上不停，挥笛猛击妖兽。

杨有仙抓住机会，短骨刀接连刺出，放倒被迷药搅得昏昏沉沉的妖兽。

片刻功夫，冲进来几只全部倒地。

但是外面兽吼依旧此起彼伏，听声音，来的兽，只多不少。

程龙云喘着粗气，胳膊血迹浸透布条。他看向另外两人，语气难得正经。

“光守在屋里死扛不是办法，木屋撑不住下一轮冲击。”

杨有仙点头：“得换地方。但秘境到处藏杀机，往哪走？”

程龙云目光望向秘境深处那片雾气沉沉的林子，只有他眼底清楚，那片雾里面藏着线索，可他没有把话说透。

“往那边走。”

侯亦澄皱起眉头：“往秘境里面？越往里不就越危险？”

“想要找到出口，只能往里面碰运气。”程龙云淡淡回了一句，谎话掺着真话，心里揣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杨有仙盯着程龙云的侧脸，心里犯嘀咕，这人绝对有事瞒着他俩。可眼下没有别的出路，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屋外，成群妖兽的嘶吼，一浪高过一浪。

木屋外面咚咚的撞击声还在响，更多妖兽在外头打转。

地上躺了几只灰毛兽的尸体，血腥味飘得到处都是。

侯亦澄手上蓝火晃了两下，呼地直接灭了。他甩了甩发麻的手，心里直犯愁，这玩意儿输出全靠即兴发挥。

“屋子扛不住下一波冲撞，再待这儿我们都得交代。”程龙云把竹笛攥紧，胳膊伤口渗出来的血把布条浸得发黑，脸上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抬手指向秘境深处那团白茫茫的迷雾。

“只能往雾林里面撤。”

侯亦澄一听头都大了。

“往里跑？秘境深处听着就要命，出口一般不都在外围吗？”

程龙云淡淡瞥他一眼，不解释太多。

“外围已经被妖兽堵死，没别的路可选。”

杨有仙眉头紧锁，药篓背在背上，目光盯着程龙云。她总感觉这人心里藏着算盘，选迷雾方向不是单纯碰运气。可眼下没别的法子，总好过困在破屋里等死。

“迷雾里面情况不明，进去容易迷路。”杨有仙提醒，“我药粉不多，耗不起。”

外面传来咔嚓一声，又一块木板被撞碎。

零碎的兽吼近在耳边。

“没时间磨叽了。”程龙云抬脚就往木屋破洞口冲出去。

侯亦澄抱紧泡过水的竹简，慌忙跟上。

杨有仙咬咬牙，把短骨刀握稳，紧随二人身后。

三人冲出残破驿站，低头一路狂奔，身后妖兽发现人跑了，嗷嗷叫着在后面追。

脚下杂草乱石头到处绊脚，一口气扎进白茫茫的迷雾当中。

一钻进雾里，周围瞬间变样。

能见度迅速降底，隔几步远就看不清人影，空气潮乎乎的，周围树木长得奇形怪状。身后妖兽的嘶吼声，一下子变得朦朦胧胧，分不清距离远近。

追兽的声音忽远忽近，不知道是被迷雾挡在外头，还是绕路跟进来了。

三人放慢脚步，凑得很近，不敢分散开。

侯亦澄左看右看，四周全是白茫茫雾气，啥地标都看不见。

“完了，这下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又试着搓手掌，掌心凉凉，蓝火半点动静都没有。

程龙云走在最前面带路。看着像是瞎走，可脚下路线隐隐有章法，他自己心里有数，脸上却装得跟大家一样两眼一抹黑。这点细微异样，被厚重雾气掩盖，侯亦澄和杨有仙全都没看出来。

杨有仙一边走一边时刻留意程龙云的背影，心里的猜忌没放下。

这人为什么毫不犹豫就选迷雾？真的只是赌一把？

“喂，程龙云，你该不会以前来过这地方吧？”杨有仙开口试探。

程龙云头也不回，随口糊弄。

“想啥呢，我第一次进来，全靠蒙。”

谎话讲得轻轻松松，看不出半点破绽。

侯亦澄在旁边还傻乎乎当真了。

“蒙路？你可别蒙错把我们送妖兽窝里去。”

“放心，命是我自己的，我也不想送死。”程龙云回道。

迷雾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古怪的响动，嗡嗡隆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声音来自迷雾更深处，离他们还远。

杨有仙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两人别动。

“听见没？那是什么动静？”

所有人瞬间闭紧嘴巴，站在原地凝神细听。

那奇怪声响断断续续，时不时响一下。

四周雾气流淌，把来路完完全全吞没。回头望去，连进来的路，都找不到了。

程龙云眼神沉了一瞬，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模样，谁都没有捕捉到他这一丝变化。

前路白茫茫一片，是福是祸，没人说得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