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慢慢歇了。
天上乌云散开一小块,漏下来灰蒙蒙的日光。
两人踩着满地烂泥,一路往谷口挪。
侯亦澄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卷泡过水的竹简,胳膊酸得不行。一路上隔三差五就瞟一眼自己手掌,心里还在惦记那团蓝火。可掌心安安静静,半点热乎气都没有。
程龙云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他两步。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随手扯下衣襟的布条,随便绕几圈捆住,包扎得歪歪扭扭。
“我说你。”程龙云侧过头,“你那火到底还能不能用?别下次妖兽过来,你又搁那儿干瞪眼。”
侯亦澄苦着脸搓了搓手心。
“我哪知道,它全看心情,雷劈一下才冒出来,总不能我自己找个雷来劈我吧。”
程龙云噗嗤笑出声。
“行啊,你要是敢招雷,十大宗门都得过来抢你。”
说话间,前方林子缝隙,终于看见谷口。
外面是一片开阔土路,路边还扔着一堆废弃的破木架子,看样子以前是个歇脚的小驿站,现在早就荒废了。
“总算出来了。”程龙云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一截烂木头上面。
侯亦澄跟上来,累得够呛,也找块石头坐下。浑身衣服湿哒哒贴身上,冷得他不停搓胳膊。
荒驿站安安静静,看不到半个人影。
“接下来去哪?”侯亦澄问。
程龙云摸了摸腰间竹笛,眼神有点飘忽。
“我没定地方,偷跑出来的,家里到处在找我,大城市不敢瞎闯,只能往乡下城镇绕。”
说到这儿,他瞥了侯亦澄一眼。
“你呢,游学书生,打算去哪?”
侯亦澄把竹简摊开一点,小心翼翼掀开受潮的页面。
“我本来打算去靠近悬空山脚下的镇子,收集剑宗遗留的旧事记载。”
程龙云眉毛一挑。
“悬空山?那地方现在乱得很,各路跑江湖的都往那边钻,还有不少怪人。你一个书生跑过去,嫌命太长?”
侯亦澄合上竹简。
“我就想找点古书记录而已。”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
驿站残破的木屋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个人瞬间闭嘴,同时站起身。
程龙云手直接按在竹笛上,身体绷紧。侯亦澄条件反射抬起右手,心脏咚咚跳,默默祈祷蓝火赶紧上线。
木屋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
走出来的不是野兽,是个挎着药篓的姑娘。一身粗布短衣,背上背着草药,手里还攥着一把刚采的野草。
姑娘看见他俩,脚步猛地停住,眼神同样警惕。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干什么?”
程龙云没有放下戒备,上下打量对方。
“这话该我们问,这荒驿站,你藏在屋子后头干嘛。”
姑娘把药篓往身后拢了拢。
“我进山采药,避雨躲在屋里,谁藏了。”
侯亦澄站在一旁,悄悄把发烫的右手放下,火苗依旧半点动静都无。心里暗自叹气,得,又罢工了。
风刮过破败驿站的木梁,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道路的尽头,尘土扬起,隐约能听见马蹄声,正朝着这边过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滚滚。
挎药篓的姑娘眉头皱紧,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
“该不会是追我的吧。”她小声嘀咕。
程龙云笛子握在手里,斜眼瞅她:“哟,你也背着麻烦跑路?跟我一样家里找人逮你?”
“想什么呢。”姑娘白他一眼,“我是躲山里头的野兽,不是躲家里。”
侯亦澄缩在边上,手心来回搓,还在不死心尝试憋出蓝火,手掌啥反应没有。
“别吵了,先搞清楚来的是什么。”侯亦澄出声。
尘土散开,哪是什么人马。
一头半人高的黑毛怪兽,脑袋长得像野猪,獠牙外翻,呼哧呼哧喘粗气,顺着大路直冲驿站。地上野草被它踩得乱飞。
好家伙,是山獠。
三人瞬间散开。
程龙云一把将侯亦澄扒到身后。
“躲后面去,你那火指不定啥时候才肯上班。”
姑娘飞快把药篓扔地上,从腰间摸出两把短骨刀。
“这东西皮厚,不好对付!”
山獠嘶吼一声,低头冲过来,目标离得最近的程龙云。
程龙云脚下一跳躲开,竹笛挥出去狠狠砸在怪兽脑袋上。
“哐!”
一声闷响。山獠只是晃了晃脑袋,半点伤没有,转头又撞过来,木架子被它撞得哗啦碎一地。
“硬得离谱!”程龙云骂了一句,连连后退,胳膊旧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嘶的抽一口冷气。
姑娘绕到侧面,两把短刀往怪兽腰侧扎。刀锋划开皮毛,只浅浅蹭破一层皮。
山獠吃痛,猛地转身,一脑袋朝着姑娘拱过去。
姑娘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撞上。
“小心!”侯亦澄大喊。
他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会不会起火,直接冲上去伸出右手。
轰隆!没有打雷。
掌心“噗”地窜起一团蓝莹莹的火苗。
火焰不大,可是亮光扎眼。
山獠扑过来的身子猛地顿住,喉咙发出惊慌的低吼,脚步不停往后退。
侯亦澄自己都愣了。
哎?没打雷居然也能用?!
“可以啊你!”程龙云喊道。
侯亦澄举着手,心里没底,不知道这火能撑多久。
“我控不住它!只能吓唬!赶紧想办法干它!”
山獠被蓝火逼得连连后退,却没有直接逃跑,眼珠子通红,来回转圈,找机会绕开火焰扑人。
姑娘抓住空隙,绕到怪兽身后。
“吸引住它!”
她双手握紧短刀,瞅准怪兽后颈软处,全力刺进去。
嗷——!
山獠痛得疯狂蹦跳,庞大身躯使劲甩动。
程龙云瞅准时机,纵身一跃,竹笛狠狠砸在它的头骨缝隙。
怪兽剧烈挣扎几下,轰隆一声重重砸倒在泥土里,四肢蹬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场面一下子安静。
侯亦澄手上的蓝火晃了晃,呼地一下熄灭。他胳膊一软,差点坐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我的妈呀,总算搞定。”程龙云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转头看向侯亦澄,“可以啊书生,不用打雷也能开火了。”
侯亦澄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鬼晓得它现在怎么愿意干活,指不定下一回又摆烂。”
那采药姑娘拔出短刀,擦干净刀上的血,把药篓捡回来挎好。她看向两个人,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提防,却缓和不少。
“多谢方才搭把手。我叫杨有仙。”
“程龙云。”
“侯亦澄。”
互相报完名字。
杨有仙瞥了一眼地上山獠尸体,又望向山林深处。
“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跑出来。附近山林,恐怕还有别的大家伙。”
话音刚落。
远处林子里面,传来一串此起彼伏,低沉的兽吼。
不止一头。1
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