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卫生间方寸之间,燥热的余温渐渐褪去。
林清源靠在冰凉的墙面,缓缓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周身慌乱四散的松雾气息,在谢逸舟温柔的青柠信息素包裹下,一点点收拢、沉淀,彻底褪去了方才濒临崩溃的脆弱。后颈腺体酸胀的钝痛彻底消散,滚烫的体温回归正常,连眼前晃动的虚影也尽数褪去,只剩心底一缕迟迟散不去的安稳与茫然。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谢逸舟依旧是那副桀骜冷淡的模样,锋利的眉眼敛着淡淡的疏离,下颌线紧绷,看不出半点情绪。方才那缕治愈了他所有痛苦的青柠气息,正被他一点点收敛,重新变回平日里清冷凌厉、带着假性Alpha压迫感的味道。
方才近距离相处时那暧昧的悸动、温柔的庇护,仿佛只是林清源的错觉。
自始至终,这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软话,没有过半分直白的关心。
可林清源清楚地记得,在全班人都在戏谑观望他的狼狈时,是这个最爱欺负他的人,强行带他逃离了所有目光;是这个嘴最刻薄的人,收敛所有锋芒,用独有的气息悄悄安抚了他所有的失控与痛苦。
心底那股积攒多年的不甘与倔强,第一次悄悄松动了一角。
他依旧不服谢逸舟常年的拿捏与嘲讽,依旧反感这份不对等的打闹相处,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谢逸舟于他而言,是最特殊、最无解的存在。
一旁的谢逸舟,心绪远比表面看上去混乱。
方才近距离撞见林清源脸红耳赤、温顺脆弱的模样,感受着少年温热的呼吸、慌乱依赖的气息,那突如其来的心动与心慌,还牢牢盘踞在心底。活了十几年,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陌生的情绪。
他不懂这是心动,不懂这是偏爱,只觉得心慌意乱、浑身不自在。
看着身旁恢复平静、眉眼重新归于温润沉静的林清源,他下意识敛了所有柔和,重新竖起满身锋芒。少年的骄傲与别扭,不允许他流露半分柔软,更不允许自己对这个一向被他定义为“软弱娇气”的竹马心软。
在他尚且懵懂的认知里,强者不该对弱者心软,Alpha不该对注定依附自己的Omega多余共情。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恢复往日的生硬刻薄,刻意掩去方才所有的别扭与慌乱:

缓过来了?下次别这么矫情,一点体力都扛不住,以后真分化成Omega,有你受的。
字字句句,依旧是熟悉的嘲讽,冰冷又直白。
林清源垂了垂眼,心底刚升起的暖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奈的哑然。
果然,这才是谢逸舟。
方才的温柔安抚,大抵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敷衍,转瞬即逝。
他轻轻站直身体,褪去了方才的虚弱狼狈,重新变回那个外柔内倔、隐忍安静的林清源,淡淡应声:

我没事了

没事就回去
谢逸舟偏过头,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败露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重回喧闹的教学楼走廊。
盛夏的风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教室的欢声笑语清晰传来,瞬间冲淡了方才密闭空间里独有的暧昧与静谧。仿佛那场独属于两人的温柔救赎,从未发生过。
这时,林清源开口,语出惊人:

谢逸舟,还是谢谢你

?

谢谢你帮我
不等谢逸舟有反应,他径直走进教室

?
刚走到教室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徐安柏性子细腻温柔,心思最为敏锐,一眼就看出林清源脸色依旧泛着浅淡的绯红,气色远比平时虚弱。他快步走到林清源身侧,眉眼间满是担忧,轻声问道:“清源,你刚刚怎么突然走了?体测之后看你状态特别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付彬言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林清源略显苍白的脸上,声线清冷简短,却又甚是体贴: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平时多吃点,老柔柔弱弱的可不行
随后又丢下一句

可别让谢逸舟欺负你一辈子啊
一句无心的玩笑话,瞬间让气氛微妙了几分。
所有人都默认的结局,再次被直白提起。
谢逸舟闻言,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半分。
若是平时,他定会顺着这话大肆调侃,顺势拿捏林清源的软肋,好好嘲弄一番。可此刻,只要一想起方才林清源脆弱崩溃、全然依赖他的模样,心底的戏谑就尽数消散。
他依旧嘴硬,依旧认定林清源软弱娇气,依旧笃定自己未来是顶级Alpha。
可他不喜欢别人随便调侃林清源的Omega宿命。
哪怕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哪怕这是他日日挂在嘴边的嘲讽,也唯独只能由他自己说,旁人半句玩笑,都让他莫名烦躁。
谢逸舟斜睨了付彬言一眼,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强势不耐:

别瞎贫,他就是体质弱而已,多大点事。
(大家不要把陈浚铭想差呀橹铭友谊很好嗷,姑妈带娃牛逼,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双担OMG)
付彬言一愣,平日里最爱起哄调侃的人突然冷了态度,他讪讪笑了笑,不再多言。
心思细腻的徐安博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
他抬眼看向一旁神色冷淡、周身气场别扭的谢逸舟,又看了看身旁眉眼平静、眼底藏着细碎复杂情绪的林清源,心底隐隐察觉到,方才两人独处的片刻,定然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事。
只是他聪明的没有多问。
多年的相处,他最清楚谢逸舟别扭至极的性格——嘴硬心软、占有欲极强、对外冷漠对内双标,明明格外在意,却偏偏要用刻薄的方式伪装。
徐安柏轻轻拍了拍林清源的肩膀,温柔叮嘱:

要是还不舒服就跟我们说,别自己硬扛,课间好好坐着休息,别乱跑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