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忍

直到此刻，谢逸舟才真正看清林清源的模样。

少年整张脸红得透彻，眼尾泛红，睫毛濡湿般垂着，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克制的喘息轻轻起伏，胸膛微微颤动。浑身松雾气息慌乱颤抖，整个人软得几乎站不稳，大半身体的重量都虚虚靠在自己手臂上。

太乖、太软、太狼狈。

也太好看。

谢逸舟原本躁乱的心，忽然狠狠漏了一拍。

他从小到大看惯了林清源温和清俊的模样，看惯了他冷静隐忍、淡然温顺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脸红耳赤、眼底含水、浑身脆弱易碎的模样。

密闭空间里，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气息缠绕。

林清源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软软的、烫烫的，带着慌乱的松雾味道。

谢逸舟的心脏毫无预兆地乱了节奏。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

一瞬的心慌、一瞬的燥热、一瞬的手足无措。

他依旧不懂这就是心动，依旧嘴硬地告诉自己，只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只是不习惯而已。

可眼底那丝被锋利骨相掩盖的柔和，彻底绷不住了。

他移开略微慌乱的视线，语气依旧生硬别扭，却没了半分嘲弄：

此刻的林清源，早已没有力气倔强对峙。

腺体的酸胀、浑身的燥热、脱力的虚弱席卷全身，他微微低着头，呼吸急促，整个人陷入生理性的难受里无法自拔，只能任由谢逸舟扶着，微微靠着冰冷的墙壁借力。

密闭空间太静，他紊乱脆弱的松雾信息素无处飘散，完完全全笼罩在两人之间，卑微又无助。

看着他快要撑崩的模样，谢逸舟再也硬不起心肠调侃。

他依旧说不清自己的情绪，依旧不承认喜欢，依旧嫌弃他软弱。

可本能里的在意、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他微微侧身，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却缓缓卸下了身上所有锋利强势的假性Alpha压迫感。

下一秒，他小心翼翼、极克制地释放出自己的过渡信息素。

清冽、干净、微凉的青柠气息，没有半分攻击性，褪去了所有平日的张扬压迫，化作温柔绵长、安稳治愈的薄雾，一点点将浑身燥热紊乱的林清源裹住。

私密狭小的空间里，青柠气息肆意蔓延，温柔地包裹住破碎的松雾。

强势微凉的柠风，精准抚平了所有慌乱潮热。

一瞬间，炸裂酸胀的腺体缓缓舒缓，滚烫的体温慢慢降温，发空发胀的头脑逐渐清明，紧绷颤抖的四肢终于松弛下来。

那种濒临失控、濒临崩溃的痛苦，被这缕独有的青柠气息稳稳接住。

林清源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这干净安稳的味道。

他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往那缕气息的方向轻轻靠了靠，眼底的水汽愈发明显，心底翻涌出从未有过的依赖。

他一直以为，谢逸舟的气息永远是压迫他、欺负他、压制他的利器。

却从没想过，能救赎他所有狼狈、安抚他所有痛苦的，偏偏是这个人。

而不远处的谢逸舟，看着他下意识依赖自己气息的模样，看着他脸红耳赤、温顺脆弱、全然卸下所有倔强防备的模样，心脏又是重重一颤。

密闭独处、气息纠缠、眉眼相缠。

少年懵懂的心，第一次悄悄动了念。

他不懂何为心动，不懂何为偏爱，不懂何为软肋。

他只知道——

这一刻的林清源，很软、很乖、很让他心慌。

这一刻的自己，舍不得再欺负他、舍不得再看他难受半分。

只是这份隐秘的悸动、这方寸之间的暧昧心动，太浅、太懵懂、太别扭。

他死死压在心底，绝不承认，绝不显露。

依旧是那个嘴硬刻薄、只懂打闹、捉摸不透心意的谢逸舟。

可命运的伏笔，早已在这场私密的柠风雾雨里，悄悄落定。

年少最不懂的心动，

早在性别颠倒之前，

就先一步，落进了彼此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