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学,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橘红色。
同路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打闹声、笑声、吐槽作业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鲜活的少年气。
林知晚背着沉重的书包,刻意走在最路边,贴着人行道的护栏,慢慢往前走。
她习惯性放慢脚步,避开人群,避开热闹,避开所有可能让人注意到自己的场景。
两年的冷暴力,早已把她的性格磨得小心翼翼、极度敏感。
哪怕路人只是随意看一眼,她都会下意识紧张,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对劲,是不是别人在议论自己。
一路上,她的心都乱得厉害。
脑海里反复演练那句话——我想转学。
短短三个字,她却需要积攒一整天的勇气。
她太清楚家里的氛围了。
父母永远不会先问她累不累、苦不苦,只会先质问她为什么事多、为什么矫情、为什么不能忍。
可她真的忍够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饭菜香扑面而来。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垂头丧气、毫无精神的样子,眉头瞬间皱紧,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又耷拉个脸,谁欠你钱了?在学校又闹情绪了?”
林知晚换鞋的动作一顿,心里刚攒好的勇气瞬间被浇灭一半。
她没说话,默默把书包放下,坐到餐桌旁。
晚饭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沉默。
父亲扒着饭,打开手机,随口念出亲戚家孩子的成绩,字字句句都是对比。
“你小姨家的妹妹,这次期末考全班第八,又进步了。同样是高中生,人家怎么就这么争气?”
“你看看你,次次中游徘徊,不上不下,我们辛辛苦苦挣钱供你读书,你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这种对比,林知晚从小听到大。
以前她会默默难受,会偷偷自卑,会逼自己更努力一点,想换来一句认可。
可现在她只觉得麻木、疲惫。
她放下筷子,指尖微微收紧,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轻声开口:“爸,妈,我想转学。”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桌上的所有声音骤然静止。
母亲愣住两秒,随即拔高声音,满脸不可思议:“转学?你疯了?”
“现在高二关键时期,你跟我说转学?我们当初托人找关系让你进这所学校,费了多少心思,你一句话说转就转?”
林知晚抬眼,眼眶已经微微泛红:“我在班里待不下去。”
“待不下去为什么?”父亲放下碗筷,脸色沉得厉害,“全班几十个人,别人都能好好读书,就你待不下去?”
“是不是又跟同学闹矛盾?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做人要随和,别那么内向孤僻,凡事多找自己问题!”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她的问题。
被排挤是她孤僻,被冷落是她不合群,被欺负是她太矫情。
没有人愿意站在她的角度看一眼,没有人愿意相信,不是所有人都善良,不是所有环境都能靠忍让化解恶意。
“不是我的问题,她们一直孤立我。”林知晚声音发哑。
“孤立你?”母亲冷笑一声,满脸失望,“人家好好的为什么孤立你?你不反思自己?一天到晚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看你就是读书读懒了,想找借口逃避学习!”
一句句指责砸下来,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
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爆发,眼眶彻底红了,却依旧不敢大声哭,只能忍着哽咽重复:“我真的待不下去,我想转学。”
这场争吵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父母轮番说教、训斥、否定,把所有错都归在她性格差、抗压能力差、不懂事身上。
换作以前,林知晚一定会妥协、低头、道歉,告诉自己是自己太敏感。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沉默地坐着,任由他们数落,不反驳、不哭闹,却死死坚持自己的决定。
她眼神安静又固执,带着前所未有的倔强。
父母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渐渐被磨得没了耐心。
父亲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和烦躁:“行行行,随你。我问问你老家镇上的中学还收不收插班生。”
“转过去你要是学不好、混不好,以后别跟我们哭。”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林知晚紧绷了很久的身体终于轻轻松懈下来。
心里没有狂喜,只有一阵巨大的、空落落的释然。
她终于可以逃离那个压抑到窒息的环境了。
只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深深的不安。
新学校,真的会好吗?
她不知道。
她只能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赌一次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