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转学手续的那几天,日子过得格外安静。
没有惊喜,没有不舍,甚至没有任何人察觉她即将离开。
班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有人成群结队打闹,有人围在一起分享零食,有人上课传纸条、下课聊八卦。
所有人的生活照旧往前走,没有人因为她的离开产生丝毫变化。
她就像这间教室里一个透明的影子,存在与否,都无关紧要。
最后一天收拾东西,是在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同学们都迫不及待等着放学,心早就飞出去了。喧闹声充斥整间教室,没有人注意到角落沉默收拾书本的她。
林知晚一本一本整理书本。
皱巴巴的练习册、被划过的课本、写满笔记的错题本、被人踩脏的作业本。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这两年压抑的痕迹。
她轻轻拂去书本上的灰尘,指尖抚过桌面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心里五味杂陈。
这张桌子,见证了她无数个偷偷崩溃的瞬间。
见证过她课间一个人低头沉默,见证过她被人小声议论后的局促不安,见证过她无数次深夜回寝偷偷掉眼泪的疲惫与委屈。
在这里,她没有朋友,没有温暖,没有被善待过一天。
只剩下无尽的冷漠、排挤、流言和自我否定。
她把所有书本小心翼翼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很慢,像是在和这段破败灰暗的青春,慢慢告别。
书包很重,压得她肩膀发酸,就像这两年压在她心上的重量。
收拾完最后一支笔,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坐了两年的角落。
空荡荡的桌面,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来过。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放学铃声响起,全班瞬间沸腾。
同学们三三两两背着书包冲出教室,说说笑笑,热闹无比。
林知晚背着书包,跟在人群最后,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人声鼎沸,脚步匆匆,所有人都奔赴属于自己的热闹和快乐。
只有她,孤身一人,悄悄退场。
走出教学楼,夏日的热风迎面扑来,阳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微微低头,肩膀轻轻蜷缩。
这是长期被排挤养成的本能。
习惯性低头,习惯性躲闪,习惯性害怕别人的目光。
哪怕已经快要离开这里,骨子里的自卑和怯懦,依旧改不掉。
她慢慢走出校门,站在熟悉的校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所困住她两年的学校。
高大的教学楼、整齐的操场、热闹的人群,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青春。
只有她知道,这里藏着她无人知晓的伤痕。
那些无声的霸凌、隐性的暴力、细碎的恶意,没有伤口,没有淤青,却一点点摧毁了她的自信和开朗。
她曾经也是个爱笑、愿意主动说话的小孩。
是在这里,慢慢变得沉默、敏感、自卑、不敢靠近任何人。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所有冷眼与恶意。
再见所有委屈与孤单。
再见这段烂透的旧时光。
周末一大早,父母开车带她回乡下老家。
车子驶离市区,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往后倒退,高楼慢慢变成低矮的房屋,喧闹逐渐变成安静。
窗外风景不断变换,旧的生活被远远甩在身后。
路途漫长,车厢里格外安静。
父母没有和她说话,心里依旧带着怨气,觉得她任性、不懂事、浪费时间。
林知晚靠在车窗边,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安静又茫然。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压了很多年的旧照片。
照片是小学时候拍的。
小小的她站在左边,笑得眉眼弯弯,右边站着一个干净爽朗的小男孩,眉眼清澈,笑得阳光耀眼。
那是江屿。
她小时候最好的发小。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分享零食、一起闯祸、一起长大。
小时候的她开朗大胆,无忧无虑,是因为身边一直有江屿护着。
后来江屿家里搬家,搬去镇上,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一晃好几年。
她偶然听亲戚提起,江屿现在就在她即将转入的那所乡镇中学读书。
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少年的眉眼。
时隔多年,物是人非。
他应该早就不记得她了吧。
可就算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关联,也让她荒芜的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也许,新的环境,真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