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托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来的时候,征莹正靠在廊柱边缘,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被修剪过的老树上。乙艳坐在帝祁身侧,手里握着一把细齿木梳,正沿着帝祁尾尖那簇青鬃的边缘缓慢地梳理着。她的动作不重,指腹偶尔沿着鬃毛的走向推过去。帝祁坐在那里,尾巴沿着廊下的木地板垂落,尾尖贴着地面,没有收拢,没有躲开。那簇青鬃在她梳齿经过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在松开之后沿着原来的路线又弹回来了一点。
乙艳没有抬头,开口的声音不高:“你这条尾巴,以前在天宫的时候可没这么老实。那时候碰一下尾巴尖就耳尖泛红,现在倒是乖乖让梳,连耳朵都不动了。”她的手指沿着尾尖的边缘继续向前推进,把那些缠在一起的细丝逐根分开,在已经梳理干净的部分之间重新调整间距,不紧不慢。帝祁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尾巴在乙艳的手指离开尾尖转向另一侧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
马卡托走到廊下,把茶盘搁在桌面上,壶嘴朝向帝祁的方向,杯沿已经摆好了。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帝祁的尾巴上,也没有落在乙艳握着梳子的手指上。他站在那里,侧着身,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茶已经泡好了,凉的已经滤掉了,这是刚沏的。”
马卡托见识过帝祁的实力。内战时期,他亲眼见过帝祁随手一击能让一个星系在瞬间消失,一千亿颗星球在同一个瞬间变成空白的坐标。那一击还不是全力,只是普通攻击,一秒内能重复几十次。后来假龙兵花了整整一千六百四十二天的时间用不计其数的兵力生生耗尽了他的法力,但在那之前,他已经摧毁了212.8垓颗星球,杀死了数量远超常规统计范畴的假龙兵。那些数字不是从他人口中听来的,是他自己从战场边缘的观测记录中逐行核对过的。他见过那道雷光从帝祁的指间落下来,接触面在接触到目标星系的边缘时没有停顿,没有渐变,只是完成了从“存在”到“不再存在”的过渡,在原本附着的位置留下一片干净的空白。而帝祁那时候已经打了很久了,那一下只是他在持续移动中顺路完成的一击。马卡托没有问过那场战役持续了多久,也没有问过还有多少类似的数据没有被记录在档案里。他只需要知道帝祁从那些战役中出来了,现在正坐在他的廊下,让乙艳给他梳尾巴上的青鬃。
乙艳把梳子收回来搁在膝上,侧过头来看了马卡托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帝祁的尾巴尖上:“不梳了。已经顺了。”她说完之后没有再伸手去碰那条尾巴,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马卡托仍然站在茶盘旁边,没有移动,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原处。那条白尾的尾尖在乙艳的视线离开之后又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静止。廊下的光线在缓慢地推移着,那些已经被梳理过的青鬃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风从庭院深处吹过来,在他的尾尖边缘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沿着原本的方向继续向前。他坐在廊下,没有回头确认乙艳是否还在看他,也没有确认马卡托是否已经移开了目光。那簇青鬃已经被梳过了,只是保持着现在的状态和方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