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帝祁只说了一句“待在这”。他的声音不高，尾音收得比平时更快一些，没有看鄢攆，没有确认芳雒是否已经松开他的手腕，没有等待任何回应。他身周那道空间在他说完那句话的同时开始收窄，衣摆边缘的轮廓在微光中快速虚化，然后完全消失。

帝祁出现在刘武君休息的屋子门口时，门还没有完全合拢，月光从门缝渗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带。他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屋内——床铺上的被子是掀开的，叠痕已经冷却了，边缘没有温度残留的迹象。他站在门口没有动。那条白尾在他身后垂落下来，尾尖贴着地面，完全贴平了，没有保留任何可以被调节的弧度。尾根到中段之间有一截区域在失去支撑后开始颤动，幅度不大，沿着边缘缓慢地收缩。鳞片的光泽在那层颤动开始之后微微暗了一些。

然后门被推开了。刘武君站在门外。他一只手拎着一只纸袋，袋口折了两层，边缘露出一小截油纸的边角，另一只手正在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他抬起头，看见帝祁站在门口，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帝祁看清那道线条的走向。他抬手把纸袋举起来，晃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桂花糕，还热着。”帝祁的尾巴仍然贴着地面，但尾尖在看见刘武君举起纸袋的那一刻微微翘了一下，幅度很小。然后他接过了那只纸袋，没有打开，让它的重量沿着掌心的弧度稳定地传递下去，感受着那层温热透过油纸渗进指腹。他的尾巴没有收回来，也没有蜷起，尾尖仍然贴着地面，但已经不再颤抖了。他站在那里，让那道温度沿着纸袋的褶皱边缘缓慢地渗透进来，穿过指缝和掌纹，沿着骨骼缓慢地铺开，直到它完全抵达他已经冷却了片刻的位置，然后他握紧它，没有再说任何话。门在他身后自行合拢了。月光和夜风停在门外，不再向前延伸。

鄢攆站在原地，那张已经被捏皱的油纸还攥在他的手心里。他侧过头来，面朝征莹，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向征莹的眼睛，而是落在他肩头与锁骨之间的那片衣料上。他的狐耳没有向后贴平，也没有维持最挺直的角度，保持着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弧度。

征莹站在他侧后方。他听见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通道尽头那道已经收窄的灯光边缘。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他没有补充解释，没有试图用“他经历了很多”或“时间太长了”来填补那段已经被拉开的距离。他只是站在原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