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极端群像  克苏鲁式恐怖     

牵着你回去

骸还

帝祁说完之后,自己先沉默了一会儿。风把廊下那根细草叶从木板上吹落下来,在石阶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不见了。他低垂着眼,手指还在刘武君的掌心里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离。他开口的时候,尾音微微偏轻:“那就回去看看吧。”他说完之后没有抬头看刘武君的表情,目光落在他自己的膝盖上。

刘武君坐在他旁边,手仍然覆在帝祁的手背上。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帝祁垂落的睫毛和微微收拢的肩线,然后开口:“好。我牵着你回去。”他的手从帝祁的手背上滑下来,沿着掌缘轻轻合拢,把他的手指拢进掌心里。力道不重。帝祁的手指在被他握住的瞬间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任由那只手托住自己的重量。那条白尾在衣摆边缘轻轻扫过半圈,尾尖沿着廊下的木地板滑出一道弧线,然后停住了。

帝祁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那你要一直牵着。”刘武君没有回答“好”或“会”,只是把手握得更稳了一点,力道仍然均匀。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松开帝祁的手,站在廊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站起来跟上。帝祁站起来,披风边缘扫过木地板,那枚黄铜铃铛在他起身的动作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手仍然在刘武君的掌心里,没有挣脱,没有收紧,只是放在那里。风从院子外面吹过来,在他脚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进。那只狸花猫从廊柱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几步,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处停下来,蹲下,尾巴绕在前爪上,没有再往前。阳光落在两人的背影上,把他们的轮廓拉成两道沿着廊下延伸的形状。帝祁的脚步声和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在石板地面上持续了一段距离,直到那道声音被廊下的阴影收拢。

帝祁的消息是在傍晚时分收到的。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马卡托发来的消息不长:“复活计划已完成准备。等你抵达首都后,我会着手启动相关流程。”帝祁看完之后没有停顿,指尖在屏幕边缘滑了一下,只回了一个字:“嗯。”他把手机放回桌面,然后站起来,面朝刘武君伸出手。

他的手落在刘武君的手腕上,力道不重。风从窗框缝隙渗进来,在他脚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进。他侧过头来看向刘武君,声音不高不低:“走吧。”他说完之后没有松开手,也没有等待回应。下一秒,他们已经不再站在廊下了。地球出现在他们面前,是傍晚,黄昏刚刚铺满大地。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帝祁站在那阵风里,侧过头来看向刘武君。他的目光在刘武君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你先看看。”刘武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树影。风持续从地平线方向吹过来。帝祁站在他旁边,手还牵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没有催促。那条白尾在他身后垂落下来,沿着暮色的边缘缓慢地画着半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微微下沉:“爹,你看多久都行。”马卡托已经发来了消息,但他还没有点开。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继续站在那里。风还在吹,暮色还在收窄。只有风,和正在缓慢变暗的光线,以及两道站在一起的轮廓。

帝祁和刘武君沿着海滩走了很远,经过那些被海浪反复冲刷过的岩石表面,经过那些已经干涸又再次被浸湿的沙地,绕过一段向海中突出的石崖,然后在那块石头前面停下来。那块石头不大,从海面往上伸出来,表面已经被多年的风和浪磨圆了边缘。帝祁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的方向,没有开口。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披风边缘的绒毛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条白尾沿着他腿侧的方向垂落下来,尾尖搭在沙面上,没有再动。

刘武君先走过去,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海面在他前方铺展成一片均匀的深色。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帝祁站着的方向,然后他把手掌在石面上搁平,指腹沿着路径推过那道已经磨圆的边缘,然后不再移动。

海在太阳落下去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变得比白天更慢了一些。帝祁站在那块石头旁边,没有立即坐上去。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刘武君放在石面上的手掌,目光在他指节与指节之间的间隙处停了一下,然后他迈了半步,在那块石头边缘坐下。他的披风边缘垂落在石面上,和沙地之间隔着一段空气。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那些波浪正在慢下来。十二岁那年,刘武君带他来过这片海。那时候刘武君的腿还没有恢复到如今的状态,但这片海的位置不变,石头的形状也没有变。天宫时期,他也曾与乙艳、征莹、芳雒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帝祁坐在那里,那条白尾沿着石面边缘垂落下来,尾尖轻轻搭在沙面上方,没有碰触地面,也没有收拢回去。刘武君把手从石面上抬起来,搭在帝祁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他的手掌贴着帝祁肩膀的弧度,没有收拢,没有用力。帝祁没有侧过头去看他,没有调整姿势,没有说话。他的睫毛在海面反射的余晖中落下一道阴影,尾尖在石面边缘微微动了一下。海正在变暗。风从海面方向吹过来,绕过石头的边缘,在他脚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进。太阳已经落进海面以下了,天色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暖光,从海面边缘向内陆方向收窄。帝祁的尾尖在石面边缘终于贴着沙面,碰了一下之后,没有再收回去。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刘武君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上。刘武君偏过头来,目光从他搭在帝祁肩上的手指边缘抬起来,落在帝祁的侧脸上,停在那里。他看得很安静。风再次从海面方向吹过来,绕过石头,在他的披风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推进。

海已经暗下来了。刘武君的手仍然搭在帝祁的肩膀上,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指沿着帝祁肩头那层披风绒毛的边缘慢慢推过去,力道极轻。他没有急着说什么,过了片刻,他把手从帝祁肩上放下来,转而探进自己衣襟内侧,摸出一只已经有些压变形的小布包。他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小块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已经碎了,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温热。他把油纸摊开,搁在石面上,向帝祁推了一截。

“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他的声音不高,“我出门前包的,还是热。”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剩下的油纸角往里掖了掖,“你先吃。不够再想办法。”他推完那包桂花糕之后没有催促,而是把手收回去,搁回自己膝盖上,侧过头来看着帝祁。他看着帝祁低头咬了一口,眼里的笑意才化开一点。他没有说“好吃吗”,只是安静地移开目光,落在海面上那片正在变暗的余光上。

他又伸手拢了拢帝祁肩上的披风边缘,把那些被风吹乱的绒毛向内侧拨了回去,手指在边缘处停了一下。他的掌心贴着帝祁的肩膀,指腹沿着披风边缘的走向缓慢地推过去。他的动作很轻。

“冷了就把手伸过来。”刘武君说。他说完把手收回去,搁回自己膝盖上。他收回手之后又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帝祁低垂的睫毛和嘴角沾着的那一点桂花糕的碎屑。他没有提醒他擦掉,而是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一抹,把那点碎屑带走了。他擦完之后,手指还在帝祁嘴角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急。”他又补了一句,也不看帝祁,语气自然地收了回来:“这地方反正跑不了,我可以一直陪你坐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走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他的语气不高不低,“不走了也行。我就陪你坐在这儿。”风从海面方向吹过来,绕过石头的边缘,在他脚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进。海的颜色正在变得更暗。刘武君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帝祁的尾尖在石面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尾尖贴着刘武君的袖口边缘,停在了那里。风持续地从海面方向吹过来。远处的海面正在缓慢地变暗,直到最后一缕光也从缝隙中滑落。1

段评

蹲蹲下一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