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祁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侧过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屋内的方向——刘武君的呼吸声已经平稳下来,隔着一道墙壁变得均匀。然后他把门轻轻带上了。他转身走进屋内,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素衣,衣料没有暗纹,没有滚边,没有银链流苏。领口干净平整,袖口收束在手腕上方。只有那条白尾从衣摆下方垂落下来,尾尖的青鬃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哑光。他把那只黄铜铃铛和红绿蝴蝶结都留在了屋内,换了一双素面布靴,走动时没有发出声响。
他沿着院子侧面的小径走了出去。夜色很干净,云层薄,月光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层清亮的白。他没有回头看院门的方向,也没有停下来确认自己是否还需要回去。他知道刘武君睡得很安稳,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他只是需要去一趟马卡托那边,把该完成的部分完成,再沿着同一条路走回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风声从侧面吹过来,在他身后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进。他沿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路,转过拐角,穿过一片空旷地带,走向城市中心的方向。白素衣在夜风中微微翻动。他没有回头去看已经离开的院子,他知道门已经关好了。
马卡托正坐在庭院里。今晚的月光很好,落在他面前那只已经斟满的酒杯边缘,在暗处形成一圈亮环。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面。他听见风声从院墙外面穿过来,沿着院墙的弧度向前推进,在他脚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延伸。他以为那阵风会在几息之后自己停下来,但它没有。那道风声在穿过院墙之后忽然消失了。他的呼吸在那道声音消失之后慢了一拍。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住了,然后他的视野被填满了——帝祁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青色瞳孔中倒映着月光和庭院灯光的微光。马卡托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背部贴到椅背,手臂在后退时碰倒了桌角的酒杯。那只酒杯翻倒时发出短促而沉闷的碰撞声,酒液沿着桌面边缘快速扩散,在碰到帝祁衣摆边缘之前停了下来,在桌角边缘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滴落在马卡托的鞋面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那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湿痕,然后重新抬起来,面朝帝祁,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御衡大人。您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帝祁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面朝着马卡托,目光落在马卡托身后那只已经被他碰倒的酒杯正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你说准备好了。所以我来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移开目光,那条白尾沿着他身侧垂落下来,尾尖贴着地面。马卡托没有立即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道已经停止扩散的湿痕,声音不高不低:“是。”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确认帝祁是否已经移开了目光,也没有追加任何多余的说明。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在他脚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进。帝祁仍然站在那里,没有移动。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那就开始吧。”他停了一下,让那三个字在庭院里落定,然后他侧过头来,面朝着那座庭院深处更暗的方向。马卡托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在前面引路,没有回头确认帝祁是否已经跟上。他的脚步落地均匀。帝祁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间距。白色的衣摆在夜色中微微翻动着,沿着石阶的边缘向前铺展。庭院深处有一扇门,门后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月光照不到那里,星光也照不到。马卡托先走进去,然后又退了一步。帝祁跟在后面,没有停顿,也没有犹豫,沿着那条已经没有被月光覆盖的路径,迈出了下一步。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月光还照在庭院里,照在那只已经被碰倒的酒杯边缘,照在桌面上那道正在缓慢变干的湿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