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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太冷了

骸还

帝祁已经回到院子里了。他身上那件红白青相间的宽袖长袍还穿着,白色绒毛披风搭在廊下的椅背上,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只狸花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蹲在廊柱旁边,尾巴绕在前爪上。他坐在廊下,面朝着院子里的光,侧着身。

刘武君坐在他旁边,抬手搁在他的头顶上,指腹缓慢地推过去。手指从发根推向发梢,力道不紧不慢。帝祁的睫毛在刘武君的手掌触碰到他头顶的时候微微垂落下来。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刘武君的手腕上。那条白尾沿着廊下的木地板缓慢地收拢回来,尾尖在接触到刘武君的衣摆边缘时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停住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爹,你继续摸。不要停。”刘武君没有回答,手继续沿着他发丝的弧度向前推进。帝祁闭上眼,睫毛在暮光里投下一道阴影,嘴角的弧度柔软而安静。狸花猫在廊柱旁边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在廊下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进。那条白尾仍然贴着刘武君的衣摆边缘,没有收紧,没有松开。

刘武君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帝祁。他正在把帝祁披风上沾的一根细草叶摘下来,指腹沿着绒毛的走向轻轻一捻,然后松开。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聊一件寻常事:“想回去看看。那边,好久没回去了。”他把那根草叶放在廊下木板的边缘,没有回头确认风会不会把它带走。

帝祁的睫毛垂落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开口,那条白尾在衣摆边缘停住了,没有再动。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狸花猫的脊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微微发沉:“…回…回去干什么呢。”

刘武君把手从披风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仍然不高:“只是回去看看。不用停留多久。”帝祁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腹缓慢地推过去,指尖在末端停了一下。那条白尾在衣摆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不回去。那里太冷了。”他说完之后没有抬头,没有补充更多。他的尾巴在衣摆边缘收拢得更紧了,尾尖抵着地板,没有再动。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在廊下的空气里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进。刘武君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没有说“那我一个人回去”或“等你想回的时候再回”。他伸手,把帝祁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手背朝上。他的拇指沿着帝祁的手背缓慢地推过去,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就先不回去。等你想回了再说。”帝祁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没有抽回,也没有收拢。他的目光仍然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只狸花猫的脊背上。风持续从院子外面吹过来,沿着廊下的空气向前推进。猫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帝祁没有开口。他知道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说“想回”了。刘武君没有再提地球,他的手仍然放在帝祁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