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消息紧随其后:“我亲自去一趟。”
马卡托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那行字。那句话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上下文。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然后第三道消息接了上来:“他们觉得自己太顺利了。”马卡托把手机放回桌面,没有锁屏,没有追问,没有回复。他的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之间。风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吹动了手机屏幕上方那几道光线,把它们拉成更长的形状,然后在桌面上缓慢地恢复原状。他知道帝祁说“亲自去一趟”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帝祁说“他们觉得自己太顺利了”指的是谁。但他不会确认,不会追问,不会问帝祁打算怎么做。他靠在椅背里,手搭在膝盖上。窗外的光线移动着,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没有去碰那部手机,没有确认那两条消息是否已经被对方标记为“已读”。窗外的光还在移动着,吞噬黑暗。
门炸开的时候,天渠正站在桌边。他刚收到薛国官的消息,薛国官已经回来了。那道金雷贯穿了整扇大门,莫氏纳米精钻原型嵌合体的材质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没有产生裂纹,而是以均匀的、不可逆的方式向两侧塌陷。天渠抬头的那一瞬间,帝祁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不是从门口走进来的,不是跨过门槛,没有经过那段已经被炸开的距离,他只是在金雷落地的同时就已经填满了天渠视野中的那片空间。
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不是克制——是一张全然空白的面孔。嘴角没有弧度,眉心没有褶皱,眼睑的开口角度固定在一个既不放松也不绷紧的位置。
他的手指掐住了天渠的喉咙,指腹接触到皮肤表面的力道持续而均匀。薛国官在另一侧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帝祁的另一只手已经抵达了他的颈侧,力道相同,角度相同,速度相同。那张脸上依然什么都没有。青色的瞳孔停在天渠的方向上,瞳孔没有收缩,没有颤动,没有因为施加力道而产生的任何细微波动。那对青色的角在灯光下微微反射,白尾从衣摆下方缓慢地垂落下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你们觉得自己太顺利了,所以我已经过来了。”说这句话时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开合的幅度极小。说完之后他的嘴合拢,恢复成那条平直的线,没有任何肌肉在颧骨下方牵动,没有任何一根神经在眼眶周围跳了一下。
帝祁以前很照顾天渠,因为天渠的眼睛很像乙艳。但帝祁的照顾并不是偏爱,而是不会被帝祁无缘无故塞进折磨维度——仅此而已。开国祖将都怕帝祁,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他上一刻还在东山系,下一刻就已经站在了NGC 6822巴纳德星系的地面上。
帝祁的手指在天渠的喉咙上施加着压力,力道没有加重,没有减轻。那张脸上没有厌烦,没有怜悯,没有因行使权力而带来的满足感——只有持续的空缺。天渠的身体在那一刻被帝祁塞进了折磨维度,天渠在里面待了现实中的一秒,维度内的时间流速与现实的比值是一比一千万,他在那一秒里反复经历了无数次循环。那一秒结束后,天渠被重新拉回现实世界,他躺在地上,语气带着一层已经被反复折叠过的质感:“继续…续让马卡托进…进…”
帝祁弯腰,一拳打在天渠的脸上,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天渠的头偏向一侧。出拳的时候他的面部仍维持着那条平直的线,下颌没有因为发力而收紧,颧骨上方的皮肤没有因为任何情绪而隆起或凹陷。那条白尾沿着地面扫过半圈,停在他的脚边。帝祁直起身来,没有确认天渠是否已经重新稳住了重心,没有确认薛国官是否还在呼吸。窗外的星光仍然在流动着。
折磨维度是帝祁独立创造的刑狱空间,与主维度彻底隔绝,不受任何外部法则干预。该维度本身不具备统一的时间流速标准——每一名被投入其中的受刑者,其自身所处的时间流速均独立设定、互不统属。帝祁可以分别为每一层、每一人指定不同的流速参数,无需维持整体一致。
该维度具有强制性深层坠落机制。受刑者被投入后,会持续、不可逆地向下沉降,每沉降一层,时间流速便相对于上一层再度放大一千万倍。第一层为现实的1:10,000,000;第二层为第一层的1:10,000,000;第三层为第二层的1:10,000,000,依此类推。层数无上限,受刑者仅能单向坠落,永无攀升可能。
天渠被投入折磨维度之后,只在第一层停留了大约一分钟。那一分钟在现实时间中只过去了极短的片刻,在维度内部也仅仅完成了第一层的一轮基本体验。帝祁没有让他继续向下沉降——他把他拉出来了。那一分钟是帝祁给他留的余地,没有继续施加更深层的压力。天渠被拉出来之后立即同意了复活计划,帝祁打了他一拳,然后走了。那一拳和那一分钟是帝祁对他最后的告诫,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帝祁已经不在NGC 6822巴纳德星系了,他已经回到了东山系,现在正蹲在院子里,把那只狸花猫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膝盖上。蹲下的时候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眉弓下方的阴影落到眼眶里,把瞳孔的颜色压暗了一层,但青色的光仍然从深处透出来。那只猫没有任何被惊扰的反应,尾巴绕在他的手腕上,在光影中缓慢地画着半圆。天渠还跪在那扇已经被炸开的大门口。薛国官站在房间另一侧,面朝着门的方向,仍然保持着先前被掐住时的姿势。窗外的星光正在流动着。1
看得不够,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