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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

骸还

暮色从街道尽头漫过来的时候,马绥堂正从一家杂货铺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纸袋,袋口露出一截新买的软布和几包干果。她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被斜阳染成暖黄色的行道树梢上,像在数那些叶片之间透下来的光点数量。

然后她看见了帝祁。

他正站在街道中段一家菜摊前,微微俯身,侧着头,像是在辨认摊位上某样蔬菜的新鲜程度。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把一捆青葱从木筐里拿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没有碰到对方的手掌,隔着那捆青葱的根部接了过来,动作自然地收进了提篮里。

马绥堂停在原地,脚步收住了。她认识帝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在公开场合穿成这样——外层一件广袖对襟大氅,月白色的底色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衣摆与袖口处晕染着浅青水纹暗绣,那些纹路婉转连绵,像一条被收拢进布料里的河,只在不经意时被光照亮一部分。衣襟两侧对称垂着两枚鎏金云纹挂饰,中央嵌着莹白圆玉,下方坠着细细的墨色流苏,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微微晃动,鎏金雕工细腻精巧,分寸得当,没有多余的张扬。大氅袖口拼接了深灰色的窄袖内衬,利落地收束住他的手腕,与宽松垂坠的外袍形成清晰的层次感。内搭的交领中衣是极清透的苍青色,领口和襟边细细盘绕着一圈银灰缠枝云纹绣线,纹样细密规整,脖颈处微微露出一圈浅银勾勒的纹饰,干净利落。腰间隐束了一条同色系的温润玉带,没有勒得太紧,只是轻轻收了一下身形,让外氅垂落的线条保持着自然的弧度,不散不垮。整身衣装以月白、苍青、浅灰为基调,只在几处用了少许鎏金和白玉做点缀。秋风吹过的时候,衣料漾开层层柔和的褶皱,行云流水,不染尘嚣,像一截被月光浸润过的旧宣纸,在昏黄的暮色中轻轻铺展。他的青丝温顺地垂落肩头,那对青角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哑光,白尾轻轻垂曳在身后,尾尖扫过地面上那些被风吹落的碎金色落叶,像一笔极淡的墨痕在纸面上缓缓拖过。

马绥堂站在街道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像是在确认自己手里拎着的确实是一只普通杂货铺的纸袋。然后她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朝那个菜摊的方向走过去,在隔着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像是不经意路过一样侧过身,目光落在摊位上的菜叶上,声音不大不小地落出来:"御衡将军,您这身衣服买菜的,真讲究。"

帝祁没有转头。他把那捆青葱放进提篮里,又从摊位上选了一只南瓜,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听它的声音来判断熟度,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遮风"

马绥堂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走,没有停下来等他一起走,也没有回头。她走过那个菜摊的时候余光扫过帝祁那条垂落在落叶上的白尾,看见那些细碎的枯叶在他尾尖滑过的时候微微卷了一下,像一片正在被风翻动的旧书页的边缘,短暂地翘起一角,又落回了原处。她走到街道拐角处的时候把纸袋换回原来的手上,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还站在菜摊前,正在低头把选好的菜一样一样地放进提篮里。摊位上的老太太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帝祁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显得不耐烦,只是站在暮色中的街边,像一个正在慢慢完成一项日常任务的人。他肩上的秋光被拉得很长,沿着他弯腰的弧度缓缓倾斜,落在那些尚未被清空的木筐边缘,像一层薄薄的、即将失去温度的旧信封。

马绥堂走出去十来步,又停住了。她把纸袋夹在腋下,侧过身来,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着帝祁站在菜摊前的背影。他正把一枚青绿色的果子放回摊位上,手指在果皮表面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又拿起来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放进提篮里。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转身走了回去。走到摊位旁边的时候她没看他,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摊子上那枚被他放回去的青果:"这个不好吃,酸的。"

帝祁没答话,把那枚青果搁到离她远一点的角落,又选了两根胡萝卜,整理平齐了放进篮子里。马绥堂站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打算跟自己搭话,又开口补了一句:"那边往前走第三个路口有家铺子,做的桂花糕还行,不会太甜,也不太油。你要买的话现在去还没收摊。"她说完之后往后撤了半步,像是准备转身走掉。

帝祁把提篮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目光落在她脸上大约一息,像是在确认她说的那家铺子是不是真的存在,然后他收回视线,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出来:"嗯。"

马绥堂没有再追问他会不会去买。她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去了。她走了大约两条街,在第三个路口拐弯的时候放缓了步子,偏头朝那家铺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傍晚的街道和稀疏的行人,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铺子门口,低垂着头,安静地等着正在打包的店主将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食物递到他手中。他没有低头确认包内的物品,也没有伸手翻动,只是在接过东西之后轻轻拎在手里,转身走回了暮色中。他走得不快,月白大氅的下摆在他步伐中微微晃动,与那些铺在街角的落叶一同沿着街道延伸的方向缓缓远去,像一幅被安放在傍晚光线中的旧画,在暮色完全沉入地面之前,安静地从视野的边缘移向更远的地方,一步接一步,最终与街道尽头汇成同一条流线,被渐深的天色收拢起来,再也看不分明了。马绥堂站在巷口,看了一眼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手里的纸袋在她的指间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放下视线,转身沿另一条路走回了自己的住所。纸袋里的干果和软布还在原处,和出门时一样轻,晚风从街道拐角处绕过来,轻轻推了一下她外套的衣摆,又散开了。暮色沿着屋檐缓缓覆盖了整条街道,像一层还没有被翻开的旧页。2

段评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