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朝虽然叫仙朝,名字听起来像是用符咒法术打仗的东西,但云舟仙朝骨子里极端反神论,不敬神、不信鬼、不用术、不拜图腾。他们的武器体系是纯粹科技的,以激光为主,高能光束从阵列发射器中射出,切割、烧灼、贯穿,没有什么玄学法力。仙朝重装部队每一位士兵都穿着厚重的深蓝色合金甲,头盔上嵌着单目瞄准镜,肩扛高能激光发射器,腰挂光束切割刃,行动时合金靴踏碎冻土,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面发颤。一百二十八亿这样的部队铺展开来,造成的破坏是惊人的。整片大陆的地形都被改变了——山脊被激光阵列削平,河道被持续照射蒸干,冰川被高能光束切割出横竖交错的沟壑,融化的冰水灌进沟渠又冻住,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水晶墙。地壳上像被一头巨兽用爪子刨过,留下深深浅浅的沟壑和凹坑,边缘光滑得像刀切出来的。
云舟和协会显然打过。双方碰撞的地带上堆满了两种不同制式的尸体,暗灰色和深蓝色混在一起,冻成一座座歪斜的人肉山丘。激光切开的伤口边缘焦黑凝固,没有血迹流出,只有烧焦的脂肪在低温下凝结成蜡黄色的硬壳。协会的弹片和云舟的光束在尸堆上交织成密密麻麻的划痕,像一幅被乱刀刻烂了的画。
人类捍卫者有效疾控联盟同样没有缺席。他们投入了八十八亿捍卫者精英。
捍卫者联盟打不过协会帝国,但他们是同盟。全称人类联盟,由数十个人类势力组成的极端人类至上主义联盟。协会帝国对人类自己倒是谈不上折磨灭绝——协会再疯也不会把自己人往死里整,人类联盟的各个成员之间私下里互相算账、彼此提防,但对外口径上大家站在一起,协会帝国向来是人类联盟里面块头最大、下手最狠的那个,其他几十家虽然常常被协会挤得喘不过气,但真要拉出来对外打架,联盟内部的账可以放一放,先把外人收拾了再谈。
捍卫者联盟和神瘟同盟是死对头。一个传播病毒,一个捍卫"有效疾控",听起来像是针锋相对的正邪之争,但宇宙里的事情从来没那么干净。捍卫者联盟的精英部队穿着密不透风的黑色防护装甲,面罩全封闭,每人背后都背着巨型消毒喷雾背包,喷口能射出压缩到极致的腐蚀性消毒液,一罐下去能把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有机物烧得只剩骨架。他们的战术思路非常简单——被感染的消灭,可能被感染的也消灭,有被感染风险的区域统统消灭。八十八亿捍卫者精英分布在星球各处,和神瘟同盟的烂肚子士兵打成了一锅烂粥,神瘟的虫潮腐蚀他们的装甲,他们的消毒液腐蚀神瘟的尸体,双方互相融化,在地表留下大片的焦痕和黄褐色烂泥坑。
这颗星球上,摆着一百四十五亿协会残骸、一百二十八亿云舟遗骨、八十八亿捍卫者碎片,以及依旧在活动的天庭七百万人和神瘟十万人。天庭和神瘟不是唯一还在动的势力,但在这片雪原上,是最近的两股。
连帮蹲在断树后面,低着头,压着呼吸,看着前方天庭的金色洪流和后方神瘟的黄褐色腐潮之间的那片空地。
甲铁人蹲在雪地里,吴长官冻硬的身体竖在他背后,面朝前方。他的呼吸很轻,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结着一层白霜。他的嘴唇还紧闭着,嘴角那层干掉的油壳已经崩裂成细碎的鳞片状,但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前方那片金色甲胄的阵列,没有移开。
三公主蹲在最靠里的位置,身后就是那棵断树。她的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眼睛半睁半阖,呼吸缓慢而浅。她本来还闻得到神瘟那股甜腐味,但闻久了反而不觉得臭了,像是鼻子已经被腌透了,什么味道都变成了一样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老帅蹲在断树根部,膝盖压着刀鞘,视线落在天庭阵列和神瘟虫潮之间的那片空地上。风把那片空地上的碎雪卷起来又扔下去,雪粒在阳光底下闪着细碎的、冷白色的光,像一层被抖散了的碎玻璃。
天庭和神瘟还在互相凝视。七百万人对十万人,金色对黄褐色,金属的对烂肉的。没有人先动,两个都在等——等对方先露出一个破绽,等对方的阵线出现一个可以撕开的缝,等远处的云舟残兵或者协会溃部或者捍卫者残队会不会突然从侧面撞进来,把局势搅得更乱一些。
在这颗巨大的、满是尸体的、各大势力莫名其妙聚在一起的星球表面,这片雪原只是一小块。天庭和神瘟在这里耗着,云舟和协会在另一片大陆上耗着,捍卫者和神瘟的另一支部队在第三个方向耗着。所有人都在耗着,所有人都在等什么。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现,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变数。
连帮蹲在断树背后,蹲在所有巨兽脚边的缝隙里。
有人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天际线上那些还没落尽的飞船残骸。灰黄色的船壳和银白色的船体碎片挂在天穹高处像一层碎掉的壳,阳光从那些碎片之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三百个蹲在雪地里的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着铺在雪面上,淡得像一层水渍。
三公主把下巴换了个位置搁着,嘴唇几乎贴到膝盖的布料上,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没有人听清。她也没有再说第二遍。2
大大,越看越上头,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