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突然降下光。
那光不是日出,不是黄昏,也不是任何自然的天象。它是从云层之上垂直砸下来的,像一柄巨大的光矛捅穿了天穹,把灰白色的雪原照得惨亮如昼。光柱落地时没有声音,但地面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地方敲了一口钟,震感顺着冻土传到脚底板,酥酥麻麻的。
然后天兵下来了。
无数身影从光柱中降落,身披金色甲胄,通体灿然,像熔化的金子浇铸成的神像,在雪光映照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们落地时靴子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响,一声接一声,像打桩一样,把雪原踩得微微震颤。
他们是上层天将。
整整两百万名。
金甲覆满全身,没有光翼,每一步都沉重扎实,像一座座行走的铁塔。面甲底下透不出情绪,也透不出温度,只有甲片摩擦时细碎的金属声,像千万只铁蚁同时啃食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身影从光柱中涌出。上层天兵,五百万之众,银灰色的甲胄不如天将那般灿然,但胜在数量铺天盖地,从光柱中倾泻而出,像一条银灰色的瀑布落进雪原,蔓延、铺开、填满地平线。整片天地之间只剩下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响,甲片相击、靴底踏地、兵器晃动,汇成一片低沉而广袤的轰鸣,像大地本身在嗡鸣。
五百万天兵,两百万天将。七百万人,静静站在雪原上,金色的、银灰色的,像一片被谁铺展开来的巨大棋盘,棋子密密麻麻,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看不见的地方。
连帮所有人都呆住了。有人的嘴张着,合不上。有人手里的武器掉在雪地里,没有捡。有人腿软,坐倒下去,没有爬起来。三公主的脸白得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没有声音。
天庭的名声在宇宙各大势力中还不如协会帝国。协会被骂作绿豆蝇、蝗虫、吞天兽,是恨之入骨的骂,天庭不一样,天庭是连骂都不太想骂的——谁路过都能踹两脚,打不赢他们的也能踩一脚,天庭就像一块踩不烂的老牛皮,永远灰扑扑地横在星际之间,不声不响,怎么也灭不掉。如今这么多年来天庭还没被任何一家彻底碾碎过,靠的从来不是面子,靠的是别家也拿他们没办法。天庭打不过协会,也啃不动神瘟同盟的虫潮,但要和任何一家拼消耗拼人命,天庭从来不怕。
天庭这次的目标自然不是连帮。七百万人浩浩荡荡地落下来,为了碾死几百个残兵,不至于。
那就只能是另一边了。
另一个方向,天穹之上驶来了无数飞船。灰黄色的,船体坑坑洼洼,表面糊着一层黏稠的半透明膜,膜底下隐约有什么在流动,像一层活着的皮贴在金属船壳上,随着气流微微起伏,偶尔还会抽搐一下,船壳表面便鼓起一个包,又慢慢消下去。飞船的引擎声也透着不对劲,呼哧呼哧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拖沓,像一头病入膏肓的巨兽在勉力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伴着气管里痰液翻滚的咕噜声。
船腹的舱门徐徐打开,门缝里淌出黏稠的黄色液体,拉成丝坠到半空被风吹断,洒在下方雪地上,把雪烫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小坑。然后囊肿坠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几百个。每一个都是灰绿色的,表面覆盖着深褐色的、像静脉一样凸起的纹路,半透明的囊壁底下隐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在蠕动翻搅,有活物,不止一种,大大小小的影子在囊壁内侧反复顶撞,把囊壁撑出各种扭曲的形状。囊肿在半空中膨胀,越胀越大,表面的纹路被撑得越来越薄,薄到几乎透明,底下那些活物的轮廓清晰可见——细长的、圆滚的、带肢节的,重重叠叠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然后它们落地,囊壁炸开,湿漉漉的、黏稠的声音像一盆浓痰摔在石板上,腥黄的液体和密密麻麻的飞虫一起喷溅出来,铺了满地。
那些飞虫起初是一团黑雾,黑压压的,稠得透不过光,在囊爆的瞬间像被猛然松开手的弹弓一样炸散开来,变成铺天盖地的虫云。苍蝇和蚊虫混在一起,但仔细看又不完全是普通的苍蝇和蚊虫。那些苍蝇的复眼是浑浊的灰白色,表面蒙着一层黏腻的液体,翅膀扇动时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尾端拖着一截细长的产卵管,管口挂着黄绿色的黏液,在半空中甩出一道道黏丝。蚊虫的腹部鼓胀得像要炸开,半透明的腹壁底下隐约可见无数更细小的幼虫在扭动,一层叠着一层,像装满了一肚子活物的袋子。
虫云散开之后,那些臃肿的身躯才从飞船吊索上滑落下来。
十万个。
神瘟同盟的士兵,每一个都是肥胖到扭曲的躯体,皮肤灰褐发黄,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油膜,油膜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缓移动,顶起一道又一道细长的鼓包,像蚯蚓在泥里钻行,从肩膀钻到胸口,从胸口钻到肚子,一路顶起皮肤,留下一道道起伏的轨迹。他们的脸肿胀变形,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推挤过,鼻子歪向一侧,嘴唇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牙龈,牙龈上密密麻麻地嵌着黄色的斑点,每一个斑点里面都有细小的白色物体在轻轻蠕动。他们的眼珠浑浊,灰白中透着一丝暗绿,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泡在脏水里,眼球表面能看见线状的、细长的寄生虫在透明的角膜底下缓缓游走,偶尔会有一两条拱到眼球正前方,把瞳孔顶得变了形,再慢悠悠地游开,瞳孔又弹回原形。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肚子。
每个人腹部都有一道纵贯的裂口,从胸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耻骨上方,边缘是黑褐色的溃烂腐肉,一层叠着一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反复啃咬了很多年,啃掉一层又长出一层烂的,边缘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还能看见齿痕状的缺口。裂口是活着的,随着他们的呼吸和步伐微微张合,像一张没有嘴唇的嘴巴在缓慢地呼吸。每张合一次,就有东西从裂口深处被挤出来——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蛆虫,密密麻麻的,裹在黄褐色的浓水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那些蛆虫落在雪地上还在扭动,拼命地往泥土里钻,钻不进去就在雪面上弹来弹去,白色的身子沾满黄水,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小凹坑。
裂口边缘挂着烂肉条,半脱落的,随着步伐晃晃悠悠地荡着,偶尔掉下一块,啪嗒落在脚边的黄水里,烂肉的断面还能看见细小的虫洞,密密麻麻的,像一块被蛀空了的木头。裂口深处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像是脏器的东西在微微搏动,但那些脏器表面也爬满了蛆虫,一层白色的蠕虫盖在上面,像给那些脏器铺了一层活的毯子,厚度足有半根手指,那层毯子还在不停地蠕动、翻涌。
每走一步,裂口里就有新的东西被挤出来。有时候挤出来的是一团黏稠的黄色浓水,浇在雪上嗤嗤响,冒出带着恶臭的白烟;有时候挤出来的是一截白色的组织碎块,看不出是什么器官的一部分,掉在地上还在轻微收缩;有时候涌出来的是一大团盘在一起的蛔虫,缠成一球一球的,滚落在雪地上还在慢慢舒展开来,一条一条地往外爬。
他们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沉重,臃肿的腿像两根灌满了脓水的软管,踩在雪地上陷下去很深,抬起来时靴底粘着黄褐色的黏泥和几条被碾断了的蛆虫残体。他们走动时的声音也很特殊——除了踩雪的吱嘎声,还有肚子里那些东西翻搅的咕噜声,湿漉漉的,像一口永远在沸腾的粥锅被端在每个人肚子里走。每走一段,就有人从裂口里掉出一团被消化得只剩一半的什么东西,可能是吃下去的、也可能是自己身体里烂掉的,扑在雪地上冒着热气,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甜腐味,引来一群飞虫围上去啃食,片刻之间就只剩一滩黄水。
相隔三里,那股味道就已经灌过来了。是一种厚重的、甜腻的、带着酸腐气息的臭味,像一整间堆满死老鼠的屋子被捂了整整一个夏天后在最热的午后把门推开,那股气味贴着地面平推过来,比声音快,比光慢一点,但比什么都黏。灌进鼻腔之后不会立刻散去,而是黏在鼻黏膜上,黏在喉咙深处,舔一口都能尝到那种甜腐的味道。有人当场弯下腰,胃里早就空了,干呕了几声只挤出一点点黄绿色的胆汁,挂在嘴角拉成细丝,垂下去,在风里晃了两下才断。有人捂住口鼻往后退,但没有用,那股味道像潮水一样是平的,你退它就进,铺满了整片雪原,连风都吹不散。
连帮站在中间,前面是天庭的金色洪流,后面是神瘟的黄褐色恶臭。
天庭两百万天将、五百万天兵对神瘟十万名烂肚子。天庭的目标从来不是连帮,神瘟的目标也不是连帮。两边都是巨头打架,踩死几只蚂蚁不需要专门转个弯。
天庭那边甲胄锃亮,七百万人列阵整齐,杀气凝成实质,像一座金灰色的山压在地平线上。神瘟这边十万个臃肿的、流脓的、掉虫子的躯体,没有队列,没有阵型,只是黑压压地一片站在那里,每个人肚子上的裂口还在继续往外淌着东西,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黄褐色的黏浆,冒着热气,裹着蠕动的白色蛆虫,缓缓地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天庭和神瘟互相看着。天庭打不过神瘟攻坚,但天庭人多。神瘟的瘟疫虫潮能腐化天庭的阵地,但神瘟人少。两方就这么耗着,几百年了,谁也没灭掉谁,谁也没被谁灭掉。
连帮夹在中间。
天庭的视线没有落在连帮身上。神瘟的视线也没有。两边都在看对面。那七百万人和十万个烂肚子之间的空气像一张绷紧了的皮,随时会裂开。
但连帮的脚还在雪地上。三公主的嘴唇还在哆嗦,甲铁人背上的吴长官还冻硬着,老帅握着刀的手还在泛白。
天庭和神瘟的中间,三百多个残兵站在一棵半截断树的背后,风从两侧灌过来,一边是金属的冷,一边是腐肉的甜,混在一起,钻进鼻子、喉咙、肺里。
没有人跑。没有地方跑。
老帅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地,没有抬起来。他望着前方那一片铺天盖地的金色,又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涌动的黄褐色恶臭,然后把刀收回来,插回后腰的鞘里。
"蹲下。"他说。
声音不大,但身后的人听见了。三百多个人慢慢地蹲了下去,缩在那棵断树的背后,蹲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把自己尽量变矮变小,像一群把自己藏进土里的虫子。甲铁人背着吴长官也蹲下了,冻硬的尸体竖在他背后,像一块歪斜的墓碑,面朝着天庭的方向。
老帅最后一个蹲下。他蹲在断树根部,把刀压在膝盖底下,面朝着两方巨兽即将碰撞的那片空地。
天庭和神瘟还没有动。但空气已经绷到了极限。
连帮蹲在断树后面,蹲在雪地里,蹲在金属的寒光和腐肉的甜臭之间,三百多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又轻又浅,像一群屏住呼吸等着两座山撞上来的虫子。
风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东西绷断了。
这颗星球极大,大得超出任何人最初的估算。连帮降落时以为这只是颗普通的荒芜星球,灰扑扑的、贫瘠的、无人问津的。但他们此刻站在雪原上放眼望去,地平线远得不像话,像是目力所及之处根本够不到边缘。天穹高得让人眩晕,云层在极高处缓缓流动,像一层被冻住了的灰色油脂。脚下的冻土层厚得踩不穿,每一脚下去都像踏在一座冰封的山脊上。这颗星球仅仅是地表这一层,就比连帮见过的绝大多数行政星大了不止一圈。
也正因如此,各大势力不知什么原因齐聚到了这颗星球上。
宇宙星际广袤无边,一颗星球的坐标在浩渺星海中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天庭、神瘟、协会、云舟、人类捍卫者有效疾控联盟——这些横跨数万光年的庞然大物,平日里彼此互相踹了一辈子的脚,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见谁,各自蹲守在自己的星域里撕咬。但此刻它们全部出现在了这颗星球上,像一盘棋子被人从不同方位同时倒进了同一个碗里,哗啦啦地聚在了一起。
天庭的目标不是连帮,神瘟的目标也不是连帮,连帮只是恰好蹲在了两座山的中间。但放眼整颗星球的尺度来看,聚集在此处的远不止这两座山。
连帮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见的星球背面、另一片大陆、另一片冰川和另一片平原上,协会帝国的兵力正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铺满了大地。
协会帝国之前投入了整整一百四十五亿精锐民兵。
这个数字大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程度。一百四十五亿人,站在一起可以覆盖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挤在一起可以填满一座中等体量的城市群。他们是从协会帝国各大星域抽调来的精锐,全副武装,载具如山,炮群铺展,机械化的铁流扫过星球表面,推进线路图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像蛛网一样爬满整张星图。他们不是为了连帮来的,连帮再凑十倍也不值得这样的阵仗。协会帝国来这颗星球,是为了别的什么。但不管是为了什么,那一百四十五亿精锐民兵已经基本损伤殆尽了。
协会帝国的疆域广阔到难以想象。六千七百一十四古戈尔颗星球,每一颗都是差不多地球这样大的、适合人类居住的有氧星球。这个数字写出来是一后面跟了两百多个零,念出来要念上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勉强把位数念完。它们是协会帝国靠着地球一步一步打出来的,从最早的那颗蓝色母星出发,一代代人往外啃、往外推、往外杀,杀穿了无数个星系,杀灭了无数个文明,才攒下这六千七百一十四古戈尔颗宜居星。协会帝国至今已有整整一百五十六万年历史,历史长到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前一百万年的详细记录到底丢在了哪个星域的旧档案库里。
但这远远算不上全宇宙最强,协会帝国在宇宙里处处受限,天庭杀不完,神瘟啃不动,云舟照样跟他们对着轰了几百年,疆域再大也总有咬不动的骨头卡在牙缝里。
协会帝国的武器体系是热武器。他们极少使用电磁步枪,不是顽固守旧,是供应不起。六千七百一十四古戈尔颗星球的消耗量摆在那里,一套电磁步枪的供应链铺开的成本能养活数十个星域的常规军备,协会帝国不是造不出来,是没必要。他们的热武器技术已经堆到了极高的水准,火力输出远远强于大多数势力的激光武器和电磁武器,弹道硬朗、杀伤粗暴、可靠耐用,在绝大多数战场上都够用了。
当然,也有极少部分士兵手里的家伙看起来不太像什么高级货,汉阳造、三八式——这些在别的势力眼中可能已经被当成古董收进博物馆的东西,在协会帝国的兵工厂里还在主动新生产着,流水线日夜不停地把这些老式步枪一批批造出来,装箱,发往各个星域的仓库,再发到某些士兵的手里。不是买不起新的,是这套东西从图纸到供应链到后勤保障已经运转了太多年,成本被压到了极致,稳定、可靠、弹药通用,在那些不需要顶级火力的驻防和清剿任务中完全够用。新兵入伍摸到汉阳造的时候一开始想笑,老兵抬手就是一巴掌,说这东西打死过的外星人比你们全家吃过的米还多,你笑什么。
协会帝国的士兵悍不畏死,齐心得可怕。这种齐心不是靠什么爱国主义或者理想信念浇灌出来的,是靠一套运行了上百万年的体系一天一天打磨出来的。协会境内不禁枪,私人拥有武器是写入宪法的公民权利,六千七百一十四古戈尔颗星球上,几乎每个成年公民家里都有至少一把枪。按常理说,不禁枪的国度治安应该稀烂,但协会帝国比严苛禁枪的云舟仙朝领地还要安全。不是因为百姓和善,也不是因为人民爱好和平。协会帝国的公民跟和善两个字沾不上边,跟爱好和平更是不搭界。
单纯是因为法律够硬。
偷窃五元,直接枪毙。没有缓刑,没有减刑,没有上诉。当场抓获,当场审判,当场执行。五块钱,一条命,清清楚楚写在法典第一页,从帝国建立的第一年一直执行到第一百五十六万年,太祖刘宣德定的,没有例外,没有特赦,没有人能在这条法律面前讨价还价。
再加上等级公民制度。一等公民是最高等,协会对一等公民好得没话说——住房、医疗、教育、养老,全包,连呼吸税都给你算在福利里,交得轻轻松松。一等公民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理论上是绝大多数人的天堂。但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一,才是真正撑起这个天堂的底座。
二等公民以下,已经过得不叫日子了。二等公民是生不如死,三等公民连“不如死”都算夸他们,四等公民——那连“死”这个词都用得奢侈。二等、三等、四等公民几乎全是非人种族,不是外星人,是地球本土的古老智慧生命,是历史书里曾经和人类共存过的种族,如今被编入帝国体系,按血脉、按出身、按贡献,一层层钉死在低等公民的位置上。
一等公民天生看不起二三四等,性子急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走在街上看见非人种族的影子,眉头一皱就能让巡捕把人拖走。对外星人更是恨之入骨——那不是歧视,是刻进骨血里的仇。若碰上所谓天庭的天兵被擒,一等公民绝不讲什么战俘待遇,直接活烹或生食,刀叉摆好,像吃一顿寻常晚宴。
协会帝国是社会主义,听着该是人人平等那一套。事实上帝国国库里的钱财堆得满装不下,都开始烧钱了,根本不需要靠二三四等公民养活自己。正常普通城市非常安全,一等公民享有相对自由,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但帝国依然要压榨,一重接一重。七大税压在所有人头上——呼吸要交呼吸税,被打死要交被杀税,死了要交死亡税,连交税本身都要再交一笔交税税。一等公民当然承担得起,这些税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账面上划掉几个零。但二三四等公民呢?他们交的每一分钱,都从骨头缝里刮出来。帝国不缺钱,帝国只是要他们记住——你们活着,就是因为我们允许。
一代一代传下来,协会帝国的人早就习惯了这套逻辑。守法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守法的人活不到第二天早上。这种环境下长出来的士兵当然悍不畏死,因为他们对"死"这件事情的理解跟别处的人不太一样。死是一种结果,做错事就会死,战场上冲慢了也会死,既然无论如何都会死,那不如在死之前把事情做干净。
雪原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痕迹。废弃的炮车,烧焦的履带,碎裂的炮管斜插在冻土里,像一片被拔掉了树冠的黑色树林。冻硬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弹坑里,穿着协会的暗灰色制式军装,有些人手里还攥着打空了弹匣的步枪,有些人手里攥着崭新的三八式,枪身还没怎么磨损过,新出厂的那层防锈油都还挂在枪栓缝隙里,跟主人一起冻成了冰坨子。他们的血铺了一地又一地,冻成暗红色的冰壳,和雪混在一起,像一层被踩碎了的烂泥。一百四十五亿人,打到最后零零散散还剩一些残兵在各个角落里苟延残喘,他们此刻也在四处游荡,弹药耗尽、士气崩塌,像丢了窝的蚂蚁在广袤的星球表面乱爬。
云舟仙朝同样投入了兵力,一百二十八亿仙朝重装部队。1
作者大大,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