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劳动节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李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数学书，也没有拿教鞭。他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同学们，”李老师说，“明天开始放五一假，你们知道五一是什么节日吗？”

胖胖第一个举手：“我知道！是可以不用上课的节日！”

全班都笑了起来。

李老师也笑了，说：“没错，是可以休息的节日。不过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劳动节’。劳动就是干活，就是用自己的双手做事情。农民伯伯种粮食是劳动，工人叔叔盖房子是劳动，老师给你们上课也是劳动。”

我举起手，问道

陈老师看着我，说：“当然呀。你们每天认真读书、写作业，帮爸爸妈妈做一点小事，都是劳动。”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苏锦妤每天上班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拖地，卿尘桉也要上班，周末还要修家里坏掉的东西。他们每天都在劳动。

李老师又说：“放假这几天，老师给你们布置一个特别的作业——帮家里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是扫地，可以是洗碗，可以是整理自己的书包。做完以后，下周一来跟老师分享。”

“耶——”全班欢呼起来，这个作业比做数学题有意思多了。

放学的时候，我牵着苏锦妤的手，把这件事讲给她听。苏锦妤说：“好呀，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

苏锦妤摸了摸我的头，说：“拖把比你还高呢，你拖得动吗？”

苏锦妤笑了，说：“好，那我的小劳动者，明天开始吧。”

五月一号早上，我醒得很早。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我听见厨房里传来“哗哗”的声音，是卿尘桉在做早饭。

我一骨碌爬起来，穿上拖鞋，跑到厨房门口。卿尘桉正在煮粥，锅里冒着白白的热气，像一朵朵小云。

我大声说。

卿尘桉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这么早呀？粥还没好呢，你先去洗脸刷牙。”

我洗好脸，刷好牙，跑到阳台去找拖把。拖把真的比我还高，拖把杆是银色的，拖把头是蓝色的布条，湿湿的，有点重。我两只手握住拖把杆，使劲把它提起来，拖把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湿的印子。

苏锦妤端着粥走过来，看见我抱着拖把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她说：“你这样拿不对，要这样。”

苏锦妤教我怎么握拖把，怎么用力。我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拖。先从客厅开始，拖把在地上画来画去，像一支大大的毛笔在写字。我写了一个“一”，又写了一个“口”，再写了一个“大”。

卿尘桉看到后说：“你这是在拖地还是在写字呀？”

妈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拖到沙发底下的时候，我趴在地上，把拖把伸进去。里面黑黑的，我看见了一个乒乓球，还有一颗弹珠，都是我上次玩的时候滚进去的。我把它们捡出来，放在茶几上。苏锦妤看见了，说：“你看，劳动还能找到宝贝呢。”

我把弹珠放在手心里，凉凉的，圆圆的，像一颗小玻璃糖。我决定把它留起来，等开学了送给小雨。

拖完地，我已经满头大汗了。拖把真的好重，我的胳膊都有点酸了。我坐在沙发上休息，看见卿尘桉在阳台上修自行车。

自行车的链条掉了，卿尘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工具，正在弄。他的额头上也有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跑过去，问

卿尘桉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帮爸爸扶着车子，别让它倒。”

我两只手扶着车座，用力按住。卿尘桉用钳子把链条夹起来，一点一点地往齿轮上套。链条是黑色的，上面沾了油，看起来脏脏的。卿尘桉的手指也变黑了。

“好了！”卿尘桉说。他站起来，转了转脚踏板，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顺畅而有力。

卿尘桉擦了擦汗，说：“谢谢你，小帮手。”

卿尘桉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修车嘛，就是这样。劳动的人手都会脏，但脏手能干干净净做事。”

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我点了点头。

卿尘桉去洗手的时候，我偷偷拿起抹布，把自行车的车座擦了一遍。车座是黑色的，擦完以后亮亮的，能照出我的脸。

卿尘桉洗完手出来，看见亮亮的车座，惊讶地说：“哇，这是谁擦的？”

我举起手

卿尘桉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他说：“我们家的小劳动者真能干！”

我趴在卿尘桉的肩膀上，闻到他手上有肥皂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机油的味道。那个味道不好闻，但是我觉得卿尘桉很厉害。

中午，苏锦妤说要包饺子。我最喜欢包饺子了。

苏锦妤把面粉倒进盆里，加了水，用手揉来揉去。面粉白白的，像雪一样。苏锦妤的手在面粉里转来转去，不一会儿，面粉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面团，软软的，像一个大馒头。

我也想揉。苏锦妤说：“那你来试试。”

我把手伸进盆里，面团黏黏的，粘在我的手指上，甩都甩不掉。我使劲揉，面团在我手里变来变去，一会儿像兔子，一会儿像小狗。

卿尘桉说：“你这是在玩面团，不是在揉面团。”

苏锦妤笑了，把面团拿过去，继续揉。揉好以后，妈妈把面团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用擀面杖擀成圆圆的皮。擀面杖在面团上滚来滚去，面团就变成了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薄薄的，边缘还有点花边。

我开始包饺子。我拿起一张饺子皮，放在手心里，用勺子舀了一点肉馅放在中间。肉馅是粉红色的，里面有葱花，闻起来香香的。

我把饺子皮对折，用手指捏住边缘，一下一下地捏。可是肉馅太多了，从旁边挤出来了。我赶紧用另一只手去堵，结果另一边又挤出来了。我手忙脚乱的，饺子皮被我捏得皱巴巴的，像一个没睡醒的小老头。

苏锦妤看见了，说：“馅不要放太多，一点点就好。”

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我少放了一点馅，慢慢捏。捏出来的饺子虽然有点歪，但是肉馅没有挤出来。我把它放在案板上，它站不住，歪歪扭扭地躺在那里。

苏锦妤说：“没关系，自己包的饺子，煮出来都好吃。”

我包了好几个，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站得直，有的躺得平。胖胖的那个我给它取名叫“胖胖饺”，瘦的那个叫“小雨饺”，歪的那个叫“小美饺”。卿尘桉看见了，笑得合不拢嘴。

饺子包好了，苏锦妤把它们一个个放进锅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饺子跳进去，像一群白色的小鸭子在游泳。

我站在旁边看。饺子刚下去的时候沉在锅底，过了一会儿，它们慢慢浮起来了，肚子鼓鼓的，像吃饱了饭的小朋友。

苏锦妤说：“饺子浮起来就是熟了。”

我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放在盘子里。热气冒上来，把我的脸熏得暖暖的。饺子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饺子。我夹起我包的那个“胖胖饺”，咬了一口。肉馅香香的，汁水流出来，烫得我直吸气。

“好吃吗？”苏锦妤问。

我一边吹气一边点头，说不出话来。

卿尘桉夹了一个饺子，说：“这个是我女儿包的吧？形状很特别。”

卿尘桉低头看了看饺子，真的有一点点黑，是我手没洗干净沾上去的。他哈哈大笑，说：“那爸爸要把它吃掉，把劳动的味道吃进肚子里。”

我也笑了。我觉得自己包的饺子比外面买的还好吃，因为里面有我劳动的味道。

下午，我躺在沙发上休息。拖了一上午的地，又包了饺子，我真的有点累了。我的胳膊酸酸的，腰也有点酸。原来劳动这么累呀。

苏锦妤在洗衣服，卿尘桉在擦窗户。我听见洗衣机“嗡嗡”地转，听见卿尘桉擦玻璃时“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陈老师说的话——农民伯伯种粮食是劳动，工人叔叔盖房子是劳动，老师给你们上课也是劳动。

我以前觉得这些事情很简单。农民伯伯不就是种地吗？工人叔叔不就是干活吗？老师不就是讲课吗？可是今天我自己拖了地，才知道拖把这么重；自己包了饺子，才知道包饺子也不容易。那农民伯伯每天在地里干活，太阳那么大，一定更累；工人叔叔盖那么高的楼，一定更辛苦；陈老师每天站着给我们上课，还要改那么多作业，一定也很累。

我躺不住了，爬起来跑到妈妈身边，说

卿尘桉正在把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衣服湿湿的，重重的，上面有洗衣液的香味。我帮妈妈把衣服一件件挂到衣架上，再把衣架挂到晾衣杆上。

挂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我够不着了。卿尘桉把我抱起来，我踮起脚尖，把衣架挂上去。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像一群在荡秋千的小朋友。

卿尘桉说：“今天你做了很多事情呢。”

卿尘桉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进怀里。她的怀抱暖暖的，有洗衣液的香味。她说：“累呀。但是看到你把地拖得干干净净，把饺子包得那么可爱，妈妈就不累了。”

晚上，陈老师在我们班级群里发了一个消息，让我们把今天劳动的照片发到群里。

妈妈帮我拍了几张照片：一张是我抱着拖把的，一张是我包饺子的，一张是我晾衣服的。妈妈把照片发到群里。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谢予怀拍了他在老家干活的视频；

小雨发了一张他在擦桌子的照片，桌子擦得亮亮的，能照出他的脸；

小美发了一张她在浇花的照片，她拿着小水壶，给阳台上的花浇水，花上还有水珠；

胖胖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在帮他爸爸洗车，他浑身都是泡沫，像一只白色的小熊。

陈老师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说：“小朋友们都太棒了！你们都是最棒的小劳动者！”

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陈老师，劳动好累呀，但是很开心。”

陈老师回了一个笑脸：“是呀，劳动虽然累，但是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就会很开心。这就是劳动的意义。”

我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今天我的胳膊很酸，腰也很酸，但是我看到地板亮亮的，饺子香香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晾衣杆上，我心里真的甜甜的，像喝了一杯奶茶。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今天的事情：拖把在地上画字，卿尘桉修自行车时黑黑的手，饺子在锅里浮起来的样子，衣服在风里荡秋千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种子，被农民伯伯种在地里。太阳暖暖的，雨水甜甜的，我慢慢发芽，慢慢长大，长成了一棵高高的麦穗。农民伯伯把我割下来，磨成面粉，苏锦妤用面粉包了饺子。饺子被一个小女孩吃掉了，小女孩笑得甜甜的。

我又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砖头，被工人叔叔砌进了一栋大楼里。大楼很高很高，有很多窗户。一个小女孩住进了大楼里，她在窗户旁边画画，画上有太阳、房子和四个人。

我还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支粉笔，被陈老师拿在手里。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数学题：“劳动 + 爱 = ？”他在等号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和昨天一样，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我爬起来，跑到客厅。地板还是亮亮的，是我昨天拖的。虽然今天又落了一点灰，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干净。

卿尘桉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说：“今天还想拖地吗？”

我摇摇头，说

卿尘桉笑了，说：“好呀，我的小劳动者。”

我跑到厨房，看见水槽里放着昨天晚上的碗。碗上有油，我挤了一点洗洁精，用洗碗布擦来擦去。泡泡冒出来，白白的，像云朵一样。我把泡泡吹起来，它们飘在空中，亮晶晶的，映出我的脸。

我想，五一劳动节真是一个神奇的节日。它让我知道了劳动是什么，也让我知道了妈妈和爸爸每天有多辛苦。

以后我不光在劳动节要劳动，平时也要帮爸爸妈妈做事情。因为陈老师说了，劳动虽然累，但是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就会很开心。

而我觉得，最开心的不是地板变干净了，也不是碗变干净了，而是看到妈妈和爸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