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树

假期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线条。我躺在床上，耳边传来楼下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在举行一场热闹的会议。我翻了个身，将被子紧紧拉到下巴，呼吸着被子上太阳的温暖气息，就像刚出炉的面包，暖洋洋的。

“起床啦！”苏锦妤推开房门，声音比往常更加轻快，“今天我们要去种树！”

我猛地坐了起来。种树！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去年春天，老师在课堂上给我们展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老师说：“每一棵大树，都是从前的小树苗长成的。”当时我就想，如果我也能亲手种下一棵小树，等它长高了，我是不是就可以站在树下，跟它说话？

我迅速穿好衣服。苏锦妤为我准备了一件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棵小树苗，旁边写着“劳动最光荣”。我把T恤套在头上，再穿上一条牛仔裤，还特意换上了旧运动鞋，因为苏锦妤说过种树会弄脏鞋子。

当我走进客厅时，卿尘桉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门口放着一把小铁锹、一个红色的水桶、一袋肥料，还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树苗。小树苗的根裹着泥土，看起来像一个正在熟睡的小宝宝。谢予怀一家也来了，他们敲了敲门，我打开门，看到了他们。

刘苏仪和谢轩说道：卿桉好啊

随后又看向我的父母

我父母回道：早上好啊

我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树苗的叶子。叶片小小的，绿绿的，边缘带着一圈细细的锯齿，摸起来有点扎手。

谢轩笑着说：“这是一棵桂花树。等它长大了，秋天会开很多小花，香香的。”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秋天：我的桂花树开满了金色的小花，微风吹过，花瓣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香香的雨。我站在树下，头发上、肩膀上都是桂花，连呼吸都是甜的。

“走吧！”卿尘桉和谢轩提起水桶，刘苏仪和苏锦妤拎起肥料袋，我和谢予怀抱着小树苗，我们六个人一起出门了。

我们开车前往郊外的一片空地。路上车流很多，大家都趁着假期外出游玩。卿尘桉打开车窗，清新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的芬芳。我看着路边的树木，嫩绿的新叶像刚洗过的翡翠，有的树上还开着粉的、白的、黄的花，一簇一簇的，像小朋友的笑脸。

老师曾经说过，地球妈妈需要很多树。树可以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还可以给小鸟一个家。我想，我的桂花树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多小鸟的家园。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郊外。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片片田野和山丘。空气特别清新，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充满了绿色。

卿尘桉把车停在路边，我们下了车。前面有一块空地，地上长着野草，还有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闪着银色的光芒，像一条流动的银带。

“就是这里了。”刘苏仪说。

我们走进空地，开始挑选种树的位置。

卿尘桉建议：“种树要选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这样小树才能长得好。”

苏锦妤补充道：“还要离水源近一点，方便浇水。”

我和谢予怀抱着小树苗，跟着家长们四处走动。脚下的草软绵绵的，踩上去像地毯。一只小蚂蚱从草丛里跳出来，“嗖”的一声就不见了。还有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我头顶飞来飞去，好像在为我们带路。

走到空地中间时，我停住了。这里有一块平坦的地方，旁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正好可以挡风。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

我指着那块地说，

卿尘桉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这个地方不错。有阳光，有石头挡风，离小河也不远。”

苏锦妤也笑了：“就这里吧。”

我把小树苗轻轻放在地上，蹲下来对它说：

种树的第一步是挖坑。

卿尘桉递给我一把小铁锹，说：“你先来试试。”

我接过铁锹，学着卿尘桉的样子，用力插进土里。但土壤比我想象的要硬得多，费了好大力气，铁锹才进去一点点。我咬紧牙关，把脚踩在铁锹上，使劲往下压。土壤松了一点，我用力一撬，一块土就被翻起来了。

我高兴地喊道：

卿尘桉笑着说：“继续加油。坑要挖得深一点，宽一点，小树的根才能舒舒服服地住进去。”

我一下一下地挖着。土壤是褐色的，有些湿润，散发出泥土的香气。挖了一会儿，我的胳膊酸了，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痒痒的。我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挖。

苏锦妤在旁边鼓励我：“你真棒！已经挖了一半了。”

我低头看了看，坑已经有一个脸盆那么大了。但我的手心磨得有点疼，铁锹的木柄上沾满了汗水。我停下来，甩了甩手。

卿尘桉见状，说：“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我摇摇头，

我又继续挖。突然，我挖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用铁锹拨了拨，发现是一块小石头。我把石头捡起来，擦干净。石头是灰色的，上面有一条白色的纹路，像一道小小的闪电。

我把石头举起来，

刘苏仪笑道：“这是大地送给你的礼物。你可以把它放在小树旁边，做纪念。”

我把石头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等小树长大了，我就把这块石头放在树根旁边，告诉它：“这是你小时候，我挖到的宝藏。”

终于，坑挖好了。坑圆圆的，深深的，像一个小树的摇篮。

接下来，要把小树种进坑里。

卿尘桉小心地把小树苗从报纸里拿出来。小树苗的根裹着一团泥土，根须细腻。卿尘桉把小树苗放进坑里，扶着它，让它站直。

“你看看，正不正？”卿尘桉问我。

我绕着坑走了一圈，歪着头看。小树苗的树干细细的，有点弯，像一个小孩子在鞠躬。我说：“再往左边一点……不对，往右边一点……好了！正了！”

卿尘桉固定住小树苗，说：“你来填土。”

我拿起铁锹，把旁边的土一锹一锹地填进坑里。土盖住了小树的根，又覆盖了根上的泥土。我一边填，一边用脚轻轻踩实。苏锦妤提醒我：“不能踩得太紧，也不能太松，要让小树的根既能站稳，又能呼吸。”

我小心翼翼地踩着，像在给小树按摩。填完土，小树苗稳稳地站在坑里了。它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好像在伸懒腰。

我高兴地拍手，

种好树后，该浇水了。

卿尘桉和谢轩提着水桶去小河边打水。我和谢予怀、刘苏仪、苏锦妤留在原地，给小树整理周围的土。我在小树旁边堆了一个小圆圈，像给小树围了一个小院子。刘苏仪说：“这样浇水的时候，水就不会流走了，都能被小树喝到。”

不久，谢轩和卿尘桉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了。水桶很重，爸爸的胳膊上青筋都凸起来了。他把水桶放在小树旁边，说：“你来浇。”

我双手握住水桶的把手，用力提起来。水桶比我想象的重多了，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小树旁边，慢慢把水倒进那个小圆圈里。谢予怀紧跟着我的脚步。

水“哗啦啦”地流进土里，土壤一下子变成了深褐色。我听见水渗进土里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像小树在喝水。

“慢一点，慢一点。”苏锦妤说，“让小树慢慢喝，别呛着了。”

我和谢予怀放慢速度，看着水一点点被土吸进去。有些水渗得慢，在小圆圈里积成了一个小水洼。阳光照在水洼上，亮晶晶的。我看见水洼里有个小小的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绿色小树。

一桶水浇完了，土壤变得湿湿的。小树的叶子好像更绿了，上面还挂着几颗小水珠，像眼泪，又像珍珠。

苏锦妤说：“喝饱了。它要谢谢你呢。”

浇完水，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木牌。木牌是我昨天和爸爸一起做的，他用砂纸把木头磨得滑滑的，我用彩笔在上面画了一棵桂花树，还写了几个字：

“我的桂花树——小绿”

我给小树取名叫“小绿”，因为它的叶子是绿色的，我希望它永远绿绿的、健健康康的。

谢予怀帮我把木牌挂在小树的树枝上。木牌晃来晃去，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我摸着木牌说，

卿尘桉拿出手机，给我和小树拍照。我站在小树旁边，一只手扶着树干，一只手比了个“耶”。卿尘桉也凑过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和小树拍了一张合影。然后我们也拉上谢予怀他们一起拍照，去了他们种的树那边也拍了照。

照片里，小树苗小小的，站在我们中间，像一个刚加入家庭的小成员。阳光照在我们脸上，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种完树后，我们都累了。刘苏仪和苏锦妤从车里拿出野餐垫，铺在草地上。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三明治、水果、酸奶和矿泉水。

我坐在野餐垫上，肚子“咕咕”叫起来。种树真是个体力活，比上体育课还累。我拿起一个三明治，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三明治里有火腿、生菜和芝士，味道好极了。

卿尘桉也吃得很快，他说：“自己劳动之后吃的饭，最香。”

我点点头。平时吃饭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挑食，不爱吃青菜。可是今天，我连三明治里的生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午饭，我躺在野餐垫上，仰望着天空。天空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有一朵云像一只小狗，跑着跑着就散了。还有一朵云像棉花糖，软软的，好像咬一口会很甜。

小树苗站在不远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照在它的叶子上，叶子变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细细的叶脉。我忽然觉得，小树苗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需要我们照顾，也会慢慢长大。

卿尘桉说：“桂花树长得比较慢，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我有点失望，

苏锦妤摸摸我的头，说：“可是你想想，等你长大了，小绿也长大了。到时候你带着你的孩子来看它，它会开出满树的桂花，香香的。那该多美好呀。”

我闭上眼睛想象：十年后，我长高了，小绿也长高了。它的树干粗粗的，树枝伸展开来，像一把大大的绿伞。秋天的时候，满树都是金色的小花，风一吹，桂花落下来，铺满一地。我和我的孩子站在树下，捡桂花，做桂花糕，闻着香香的味道……

我笑了。原来等待一棵树长大，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我开心地点点头。

下午三点左右，我们该回家了。

我站起来，走到小绿旁边，又摸了摸它的树干。树干细细的，有点粗糙，但很温暖。

我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灰色的石头，放在小绿的树根旁边。

风又吹过来，小绿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再见，再见。”

我有点舍不得。我回头看了小绿好几眼，它站在空地上，小小的，绿绿的，像一个绿色的小标点，标在了这片土地上。

上车的时候，我把小绿的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照片里的小绿站在阳光下，叶子亮亮的，好像在对我笑。

回家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田野、小河、树木，都慢慢地变成了远处的影子。

我的胳膊还有点酸，手心上也磨出了一个小水泡。可是心里很开心，像装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苏锦妤问我：“今天累不累？”

卿尘桉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劳动就是这样。虽然累，但是看到自己的成果，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点点头。我想起了老师说的话：“劳动最光荣。”以前我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今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劳动不是只为了赚钱或者完成任务，劳动是用手去创造美好的东西。今天我种下了一棵小树，也许很多年以后，它会变成一片阴凉，会让小鸟来唱歌，会让路过的人闻到桂花的香味。

这些，都是我用双手创造出来的。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串金色的珍珠。我抱着小绿的照片，心里默默地说：“小绿，晚安。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你要好好长大哦。”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手心的小水泡有点疼，但我并不觉得难受，因为这是劳动的勋章。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拿起铅笔，认真地写下：

“2026年5月1日，星期五，晴。

今天，我和爸爸妈妈、干爹干妈，还有于怀哥哥一起去郊外种了一棵桂花树。我给它取名叫‘小绿’。我挖了坑，种了树，浇了水，还给它挂了一个名牌。虽然很累，但是我很开心。小绿站在空地上，小小的，绿绿的。我希望它快快长大，等它开出桂花的时候，我要在树下唱歌。劳动最光荣！”

写完日记，我把小绿的照片夹在日记本里。这样，每天我翻开日记本，都能看到它。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梦见小绿长高了，长成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桂花树。它的树枝伸得很远很远，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树下铺满了金色的桂花，香香的。我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风一吹，桂花落在我的书上、头发上、肩膀上。小鸟在树枝上唱歌，蝴蝶在花丛中跳舞。

我笑了，在梦里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