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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偶然律

*人物设定均年满18周岁

往后几日,陈思罕一直在躲。

下课之后专挑绕远的小路回家,避开咖啡馆与人多的街道,紧绷焦虑正在一点点耗尽他的精力。

陈浚铭守在十三区。他没有骚扰纠缠,只是常常在服装设计学院周边的街道,旧街区漫无目的地游荡,等待着遇见。

一个秋日午后,光线柔和稀薄。

学院旁边的旧书店,木头门框挂着小小的铜铃,屋内弥漫旧纸张淡淡的霉香。

上完专业课,陈思罕实在绷得太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便推门走了进去。店里客人不多,他沿着一排排高大书架慢慢踱步,慢慢放松下来。

转过书架拐角的一瞬。

陈思罕脚步停在原地。

隔了两排书架,陈浚铭就站在那里,低头翻看着一本书,书没有被翻开几页,显然是心不在焉,但是却没有看见他。

这场相遇来得猝不及防,陈思罕心中只剩一个想法:逃。

本能驱使后退半步,想要转身溜走。那些暧昧的片段,事后被追问的紧张,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可脚停住了。

他已经在巴黎了,还能再去哪里。

同一时间,城市的夜晚。

杨博文走在落满枯叶的街道上,晚风扫过肩头。

左奇函再一次消失。

长久反反复复的争吵拉扯,耗掉他太多力气。心底那份放不下是真的,无数次萌生就此放手的念头,也是真的。他会向熟人打听左奇函的踪迹,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满城疯跑。

他想找到那个人,却也不停反问自己,是不是到此为止也可以。

手机亮起,陈奕恒发来消息。

“他应该不想见你,你别追了,我也找不到他,玩失踪呢,老套路了”

杨博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清楚左奇函和陈奕恒相识于酒吧。见过左奇函在灯光下谈笑不羁,也见过深夜卸下伪装之后压不住的低落。陈奕恒愿意陪左奇函消磨,以兄弟相称,却总是越界,杨博文始终摸不透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指尖攥紧手机,最终什么回复也没有发出。

另一边合租公寓,张函瑞刚结束小组作业,低头收拾散落一桌的画稿。心里一直想着陈思罕的事情。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思罕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遇见他了,就在书店。”

书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隔着书架传来,周遭客人的交谈声变得很远。

陈思罕僵在原地,逃跑的冲动还占据着,可双脚像被地板吸住。

陈浚铭把书放回书架,感受到对面的视线,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撞。

没有冲上前,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一路积压的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堵在喉咙,反倒说不出半句。

陈思罕别开视线,手指死死抠住书架木棱。他可以拉黑消息,可以绕开整条街道,却躲不开这样猝不及防的碰面。

几秒沉默之后,陈思罕率先转身,快步往书店出口走。铜铃叮铃一响,人已经踏出店门。

陈浚铭下意识往前迈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他没有追出去。

隔着玻璃窗,他看见陈思罕的背影匆匆融进街边落叶之中。

一场相遇,没有对话,只有仓皇的逃离。

走出书店的陈思罕一路快步走回租住的公寓,进门反手扣上门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没有删掉张函瑞的对话框,也没有再提起刚刚那一幕。张函瑞看着聊天框安安静静,便也不去追问细节。他想着,就让他自己消化。

夜晚的巴黎,酒吧的霓虹陆续亮起。

左奇函混迹在喧闹人群里面。

酒杯在指尖转来转去,他同身边的外国人说笑打趣,眉眼散漫,看上去什么烦恼都没有。旁人眼里,他就是来巴黎享乐的富家留学生。

可等到一曲音乐间隙,旁人转头去聊天,只剩他一个人的片刻,笑意便褪干净。他仰头喝酒,目光涣散地望向舞池,没有人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阴郁。

手机屏幕亮了,是陈奕恒

“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

左奇函扫过消息,随手把手机扣在桌面,没有回复。

不知道几点,他离开酒吧,沿着河岸慢慢步行。晚风带着塞纳河潮湿的水汽扑在脸上。他没有回陈奕恒的公寓,也没有联系杨博文。城市这么大,总有临时可以落脚的地方。

这天夜里,杨博文躺在床上,手机摆在枕头边。

屏幕亮过几次,都是圈子里其他人闲聊的消息,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他手指悬在左奇函的对话框上方,编辑了文字,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他依旧想知道左奇函在哪,在干嘛,却已经不想再主动伸手去抓。

合租公寓这边。

王橹杰洗完碗出来,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张函瑞坐在沙发上,手机停留在和张桂源的聊天界面。距离他抵达巴黎,还剩不到一周。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期待是有的,可心底那层淡淡的不安,始终散不掉。

王橹杰递过来一杯温水,只是安静坐在离他半米远的沙发另一端。

“别去见了吧,他什么样子你不知道?拉拉扯扯多久了,非要和他在一起吗。”

张函瑞低着头,他在想,在想这段感情究竟带给他什么。

恨,太多了。

他们爆发过很多次不可开交的争吵,有一次张函瑞把杯子摔了,张桂源嘴不饶人逼得张函瑞半夜离开,在外面到处找酒店。

爱,也太多了。

刚上大学人生地不熟,张函瑞主动找张桂源,他们一起去看大本钟,一起坐游船,互相承诺要在英国结婚。可最后这些承诺不被任何效力保护。

现在张桂源来巴黎找他,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