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山林迷雾一别后,暗幕心底便多了一道隐晦的戒备。
他从小被张砚辞从地狱里捞出,岁岁年年寸步不离。
师父是他的天、他的救赎、他此生唯一的归处。
在暗幕冷清孤寂的世界里,张砚辞只该是他一个人的师父。
那日出现在迷雾里、目光久久落在自己师父身上的少年,让他生出了极强的危机感。
那个人在看师父。
那个人的眼神很沉、很认真,像藏着千丝万缕的旧情与执念。
在暗幕眼里——他就是来抢自己师父的怪人。
这份提防与占有欲,在心底悄悄生根。
几日朝夕如常,师徒二人依旧同行历练、清扫诡异、诛灭邪神余孽。
只是暗幕的心思,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纯粹安稳。
这天任务结束返程,晚风安静。
一直沉默隐忍的暗幕,终于抬眸,对着身侧清冷独行的张砚辞,轻声开口。
“师父。”
张砚辞侧首看他,音色淡淡:“怎么了?”
暗幕垂着眼,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与警惕:
“前几日山林里,有个怪人,一直在看着你。”
他怕师父不懂,怕师父不在意,干脆寻来纸笔,凭着那日遥遥一瞥的记忆,细细描摹落笔。
一笔一画,眉眼轮廓、骨相气质、身形模样,尽数复刻。
暗幕身负神级血脉,天资本就绝顶,神识过人、过目不忘。
神明生来便优于世人,悟性、记忆、描摹、洞察,无需教导便已是顶尖。
他随手落笔,没有刻意雕琢,纸上轮廓却与林七夜分毫不差,栩栩如生。
纸张摊开,清晰落于眼前。1
这画得简直一模一样啊
张砚辞垂眸望去。
纸上少年眉目清隽,眉眼青涩又坚韧,是他刻入心底、念了十数年的模样。
一瞬间。
风停、声静、人心沉落。
他沉默伫立,久久未语。
怎么会不认得出。
这世间千千万万人,他谁都能认错,唯独林七夜,不可能。
暗幕抬头,静静望着自己的师父,认真追问:
“师父,他是谁?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他不懂前尘过往,不懂十年离别,不懂半生执念。
他只知道,这个人盯着他唯一的师父,让他本能警惕、心生敌意。
张砚辞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清晰的眉眼,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温柔、愧疚与复杂沉郁。
他沉默许久,只轻轻一句,压尽所有汹涌情绪。
“是旧人。”
是我找了半生、亏欠半生、念了半生的旧人。
暗幕看着师父反常沉默的模样,心底的提防更重了几分。
他隐约明白——
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在师父心里,位置极重。
他守着他的人间暗影,守着他唯一的师父。
可如今,那束属于师父的光,回来了。
而他这道被救赎的暗,只能静静提防,静静伫立,怕自己唯一的归宿,终会被人分走。
一边是归来的年少月光,藏着半生双向遗憾。
一边是养成的贴身暗影,带着独占式的执拗。
光未靠近,暗已先防。1
这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