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干

七月十七，周四。

番禺基地，化妆间。晚场公演前，唐莉佳坐在化妆台前贴假睫毛，手机支在镜子边，口袋直播开着，在线两千人。

"liga姐姐今天好早～"

"今天几点的公演？"

"四选投了吗姐姐！"

她对着镜子把睫毛贴好，抿了抿："七点半。投了，你们放心。"

"左左呢！！让她出来！！"

"她？"唐莉佳把假睫毛刷往桌上一搁，"她还在睡觉。"

弹幕"哈哈哈哈"刷了一片。

"你们别笑，"她一边理耳麦一边说，"她昨晚拉票拉到一点。在剧场门口买烤肠，买完了还在那儿跟粉丝唠，我催了三次才回。"

弹幕开始起哄："她对粉丝超好的""对liga也超好""对liga最好"

"是挺好的。"她把耳麦线绕好，"就是有点吵。"

"吵？！"

"嗯。"她想了想，"昨天我练完歌回宿舍，她非拉我去她房间，说有个东西给我看。我去了，是她自己剪的第三集切片，二十分钟，她从头给我讲，'这段我演得好不好''你看我回头那一下''这段你笑了吧''笑了就是好的'——讲了四十分钟。"

弹幕笑疯了。

"我最后困得不行，"她说，"就问她，'左婧媛，你讲这些到底想干嘛？'她说：'没什么，就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弹幕又"嗷嗷嗷"叫起来。

唐莉佳笑了，没接话，低头理袖口。

过了两秒，她补一句："我说，'知道了，睡觉。'"

"然后呢？？"

"然后她就睡了。"

"然后呢？？"

"然后……"她抬头，对着镜头，"然后第二天，我包里多了两包牛肉干。"

弹幕又炸了。

"她昨天那包，"她慢悠悠地说，"我以为是自己买的，结果一拆开，辣味。我不吃辣。"

"哈哈哈哈哈"

"她买的。"

"她说，'我记错了，对不起。'"

"然后呢？"

"然后她说，'那我给你带不辣的。'"她顿了顿，"今天包里，两包不辣的。"

在线人数跳到四千。

有人问："所以你喜欢她吗？"

唐莉佳看着屏幕，笑了下，没回答这个问题，把手机拿过来："好了，我该去剧场了，晚上见。"

她关了直播。

镜子前，她一个人坐着，理了理袖口。化妆间里空荡荡的，别人都去剧场了。她把手机揣进包里，摸到两包牛肉干，不辣的。

她捏了一下，没拿出来，起身走了。

七点半，中泰剧场，G队排练厅。

林照站在门口，没进去。

排练厅里，曾艾佳站在最前面，带着全队过走位。朱怡欣站在后排，动作比其他人慢半拍，但眼神一直跟着队长。曾艾佳示范完一个转身，回头："朱朱，你刚才那个动作没跟上来，再来一遍。"

"好。"朱怡欣点头。

第二遍，跟上了。曾艾佳没夸她，只说："下一个。"

林照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刚走到走廊，曾艾佳从排练厅出来，看见她。

"林导？"

"曾队长。"林照停下。

"你在这儿看多久了？"

"刚到。"

"怎么不进来？"

"怕打扰你们排练。"

曾艾佳笑了："没事，我们排练欢迎参观。"

"下次吧。"林照说，"今天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们怎么排练。"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们队长很厉害。"

"我？"曾艾佳笑，"我有什么厉害的。"

"你站前面，全队都跟着你。"

"那是应该的。"曾艾佳说，"我是队长。"

"朱怡欣呢？"

"朱朱？"曾艾佳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她刚入团三个月，还在适应。"

"她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曾艾佳说，"她慢，但她认真。"

"你刚才说再来一遍，她就再来一遍。"

"嗯，她听话。"

"听话的孩子，拍出来不一定好看。"

"为什么？"

"因为听话的孩子，镜头一对，不知道该怎么样。"

曾艾佳想了想："那你怎么拍她？"

"不拍她听话的时候。"

"拍她什么时候？"

"拍她不听话的时候。"

"她不听话？"

"总会有不听话的时候。"林照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曾艾佳笑了："林导，你说话总是说一半。"

"因为另一半，要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己冒出来。"

曾艾佳摇头笑了："你们搞艺术的，真难懂。"

"不难懂。"林照说，"就是等。"

"那G队的拍摄，你打算什么时候来？"

"明天。"

"明天我们有公演。"

"我知道。"

"你又想偷拍？"

"不喊开机那种。"

曾艾佳笑了："行，那我让朱朱多注意镜头。"

"别。"林照说，"让她注意她自己就行。"

"为什么？"

"因为一注意镜头，她就不是她了。"

曾艾佳想了想，点头："懂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照转身走了。曾艾佳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回排练厅了。

林照走到走廊尽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的灯没关，曾艾佳没走，朱怡欣还在练。曾艾佳站在旁边，偶尔指点一下，动作很轻。

朱怡欣又练了一遍，还是慢半拍。曾艾佳没说话，只是示范了一遍，朱怡欣跟着做，这次跟上了。

曾艾佳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朱怡欣笑了。

林照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你不去打招呼？"阿May在后面问。

"不打。"她说，"看过了。"

"看出什么了？"

"曾艾佳是那种，'我说一次你记住，记不住我说第二次，第三次我就不说了'的队长。"

"朱怡欣呢？"

"朱怡欣……"她想了想，"她不是那种一上来就闹的。她慢，但她记得住。"

"那G队拍什么？"

"去了再说。"

"你每次都说去了再说。"

"因为每次去都不一样。"

回番禺的车上，阿May开车，林照在副驾翻手机。翻到豆瓣，那个楼主又发帖了。

标题：《四选了，这个导演还会拍谁？》

"第四集G队，曾艾佳队，朱怡欣是新人。你们猜，她会拍什么？"

"我赌队长线。曾艾佳是G队首任队长，队长身后的人，第二集拍过了。这次，她会不会拍队长身前的人？"

"或者，拍新人。朱怡欣刚入团三个月，第一次拍团综。新人面对镜头，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一种可能。她什么都不拍，就拍开票夜。四选7月29号开票，还有十二天。她会拍谁哭？"

回复两百多楼，有人猜队长，有人猜新人，有人赌开票夜。

林照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

"你赌什么？"阿May问。

"不赌。"她说。

"那你打算拍什么？"

"开票夜。"

"拍谁？"

"谁哭拍谁。"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谁哭？"

"到时候看。"

阿May不问了，专心开车。车过天河立交，底下的车灯连成一条线。

手机又震了，王姐。林照接了，听了两分钟。

"曾艾佳那边，"她挂了电话，跟阿May说，"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去踩点。"

"你说什么时候？"

"明天。"

"G队明天有公演。"

"正好。"

"你又想偷拍？"

"不喊开机那种。"

阿May乐了："你这招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不是我顺手，"林照说，"是她们不习惯喊开机。一喊，就僵了。"

"那G队会不会也这样？"

"G队比NIII还严重。"她说，"G队是那种，'队长站前面，我们跟后面'的队。队长一僵，全队都僵。"

"那你怎么拍？"

"不拍队长。"

"拍谁？"

"拍那个跟后面的人。"

"朱怡欣？"

"嗯。"

"她不是新人吗？"

"新人更好。"她说，"新人没习惯，镜头一对，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阿May不说话了，专心开车。

到了番禺，已经十一点。林照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剧场方向。

"对了，"阿May摇下车窗，"开票夜，你真打算拍？"

"嗯。"

"拍谁哭？"

"到时候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次，"她说，"可能会拍到一个很特别的人。"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基地门口。

阿May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开车走了。

化妆间里，唐莉佳坐在镜子前，卸妆。手机亮了一下，是左婧媛的微信。

"liga，睡了吗？"

"没睡的话，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

"我请客，吃食堂的包子。"

"你不是不爱吃食堂的包子吗？"

"现在我爱吃了。"

唐莉佳看着屏幕，笑了下，打了几个字：

"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卸妆。镜子里，她的嘴角还翘着。

卸妆卸到一半，门被推开。左婧媛蹿进来，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liga！"她喊，"我来了！"

"你公演不累吗？"唐莉佳没回头，继续卸妆。

"累！但是我有东西给你！"她把塑料袋往化妆台上一放，"食堂的包子，刚出锅的，还热着。"

"你刚才不是说请我吃食堂的包子吗？"

"对啊，我现在就请你吃！"左婧媛拉开椅子坐下，"我排队排的，排了十分钟。"

"食堂的包子也要排队？"

"今天的包子特别好吃，排队的特别多。"

唐莉佳卸完妆，转过身，看着那袋包子："你特意来送包子？"

"嗯！"左婧媛点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明天想跟你一起去排练。"

"你明天不是有G队的拍摄吗？"

"拍摄是下午，早上有空。"左婧媛说，"我想去看你排练。"

唐莉佳看着她，没说话。

"行不行？"左婧媛问。

"行。"

"真的？"

"真的。"

左婧媛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她站起来，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牛肉干，不辣的，放到化妆台上。

"这个也给你。"

"你不是说记错了，给我带不辣的吗？"

"对啊，这两包就是不辣的。"

"你昨天那两包也是不辣的。"

"啊？"左婧媛愣住，"昨天那两包是辣的啊。"

"你给我的时候说是不辣的。"

"我……"左婧媛挠头，"我可能又记错了。"

唐莉佳笑了，把牛肉干收进抽屉里。

"行了，你快回去吧，早点睡。"

"那你呢？"

"我也睡了。"

"那明天早上见。"

"嗯。"

左婧媛转身要走，又回头："liga，你今天直播说的那些……"

"哪些？"

"就……我说的那些话。"

"哪些话？"

"就……'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那些。"

唐莉佳看着她，没说话。

"我……"左婧媛脸红了，"我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没有。"唐莉佳说。

"真的？"

"真的。"

左婧媛笑了，转身跑了。

唐莉佳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卸妆。镜子里，她的嘴角还翘着。

窗外，番禺的夜很静。远处，中泰剧场的灯还亮着，G队的排练还没结束。

十二天后，开票。

G队公演散场，左婧媛在后台门口等唐莉佳，手里拎着两包不辣的牛肉干。唐莉佳卸妆出来，看见她，笑了下，接过牛肉干，没说话，并肩走了。

排练厅里，朱怡欣还在练，曾艾佳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下。

林照在走廊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走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