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

周六上午，番禺基地，NIII排练厅。

休息十分钟，平板支在音响上，围了一圈人。左婧媛不在。卢静自告奋勇去拎人，两分钟后把人从走廊拽进来："来了来了，主角驾到——"

"我不看。"左婧媛扒着门框，"我自己演的我还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少来。"熊心瑶腾出个位置，一把把她按坐下，"你那个'我好喜欢你'，我昨晚循环八遍，就等你本人来配着看。"

"熊心瑶你闭嘴！！"

片头乐起，屏幕上先出来的是政见。最后一条。

左婧媛脸上的笑僵住了："哎？这条怎么在这儿？"

"什么这条？"倩倩凑过来。

"这条是……午休那条啊！"她声音都变了，"他们怎么把这条剪进去了？这条不是没——"

她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屏幕里，午休乱糟糟的背景音，她站在光里，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一口气说完，鞠躬。

排练厅里没人闹了。这条她们大多没见过。

"哎，"陈欣妤先反应过来，"这条什么时候拍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午休啊。"刘力菲抱着胳膊，看了左婧媛一眼，"全棚都午休了，盒饭都吃了，就她跟导演组没休息。"

"你午休拍的？"熊心瑶瞪大眼，"你下午还跟我们喊累，说拍政见拍得半条命没了——"

"我……"左婧媛伸手去捂刘力菲的嘴，"队长你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你午休在干嘛。"

"这条好啊。"刘力菲挣开她，慢悠悠补完，"比你下午正式拍的九条强。"

"强太多了。"陈欣妤点头，"你下午那叫拍政见？那叫拍恐怖片。"

弹幕在屏幕上滚："她回头看谁？？""这一眼我人没了""别急，片尾花絮有答案"

左婧媛伸手把弹幕关了："字挡脸。"

"你心虚什么。"卢静说。

"我心虚？我脸大，挡着我看我自己。"

唐莉佳在边上压腿，离平板不远不近。那条放到回头的瞬间，她压腿的动作没停，眼睛抬了一下。

公演部分。拉票环节，屏幕里的左婧媛冲侧幕挤眼睛："有人给我喊call，我每次都找她的声儿。"排练厅"哦——"声拖得老长，左婧媛抓起水杯灌水，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屏幕上，她鞠完躬，画面切队列，侧幕一个镜头没有。

"就这？"她脱口而出。

"什么就这？"陈欣妤没听懂。

"……没什么。"

夜蝶。屏幕上一声"姐姐"，排练厅跟着嚎，卢静拍着地板学她那个调。左婧媛抱着抱枕，又害臊又得意，看到手搭上肩膀——画面切了。

"哎？"她坐直了，"没了？"

"什么没了？"熊心瑶凑过来。

"后面还有啊！"

"后面这不是还有吗，下一个节目了。"

左婧媛张了张嘴。她记得那之后还有半分钟，记得自己唱完转回头，还记得有只手从她头顶过去了一下。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抱枕塞进嘴里咬着，不说话了。

任务卡部分一出来，气氛重新炸了。屏保题，屏幕里的她抢答器举到一半又放下，排练厅笑成一片；歌词本乌龟那题，唐莉佳慢条斯理"第二十三页你又画了"，熊心瑶指着左婧媛："你幼不幼稚！"

"那是艺术！"

到"我的人"，到"不吵的时候，挺好"，起哄声一波高过一波。左婧媛自己不闹了，抱着抱枕，盯着屏幕里唐莉佳说那句话的侧脸。

厨房段，擦蛋清。惩罚段，屏幕里的她站起来，走到唐莉佳面前，深吸一口气：

"唐莉佳，我好喜欢你。"

排练厅的房顶差点被掀了。卢静和熊心瑶抱着互相捶，陈欣妤笑到蹲下去，倩倩边笑边摆手。左婧媛抓起抱枕盖在平板上："不许看了！这段不许看！"

"晚了！"熊心瑶把抱枕抢下来，"全网都看过了！"

"哎我问你，"陈欣妤蹲在地上，仰头看她，"你当时说的是'我好喜欢你'，还是'我好喜欢你们'？"

"……不记得了。"

"我记得。"倩倩笑眯眯的，"没有'们'。"

唐莉佳一直没怎么说话。看到这儿，她站起来去拿水杯，路过左婧媛身后，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跟拍小狗似的，拎着水杯走了。

左婧媛整个人定在原地，耳朵红透，半天，把抱枕整个扣在脸上。

"她怎么了？"熊心瑶回头看。

"熟了。"卢静说。

片尾花絮上线，九条NG。笑声一波接一波，放到第六条，左婧媛自己也跟着看，看着看着，笑声小了。

屏幕上，第八条NG，她的眼神又往左边飘。镜头角落带到半边肩膀，那个人低着头，对着墙，念念有词。

弹幕不知道被谁重新打开了，滚得密密麻麻："八次！我数了八次！""左边到底有什么啊""有唐莉佳啊你们瞎吗[图片]""她回头那一下也是看左边，懂的都懂"

刘力菲瞥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抱枕后面露出来的半只红耳朵，伸手把花絮暂停了。

"行了。"她拍了拍手，"休息结束，起身。走位再过两遍。"

走位到第三遍，左婧媛回位置上摸水杯，手伸进包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包牛肉干。辣味，深圳那家便利店的包装。

她愣了一下，拎起来举着转了一圈："这谁——谁放我包里的？"

没人理她。卢静冲镜子那边努了努嘴。唐莉佳在镜子前头压腿，背对着这边，跟倩倩说着走位的事。

左婧媛捏着那包牛肉干站了两秒，拆开，先拈了一块，走过去，递到她面前："……liga，吃不吃？"

"我带的，我吃什么。"唐莉佳头也没回。

"那……谢了啊。"

"嗯。"

左婧媛退回去，一路上跟谁都分享了一块，自己嘴里那块嚼得最慢。

数据是阿May盯着的。周日晚上，她在群里甩截图：第三集，三天，三百八十万。任务卡惩罚那段单条切片，转发四千二。

王姐的语音跟着就来了，一条接一条："破了破了！""运营电话给我打爆了，问第四集什么时候上！""左婧媛那个口袋房间，粉丝排队问她任务卡是不是自己要的！""下集拍G队！我已经报了！曾艾佳她们队！"

口袋房间里，左婧媛翻牌翻到手软。

粉丝："任务卡到底是不是你找经纪人要的！说实话！"

她回："抽签抽的，我手气好，羡慕吗[傲慢]"

粉丝："你到底喜不喜欢liga！！"

她回："喜欢啊，队里我谁不喜欢，排队。"

唐莉佳那边也被问翻了。

粉丝："liga！左左当着全队说喜欢你！你什么反应！"

她回："她昨天还说喜欢食堂的糖醋排骨。"

粉丝："那你信不信嘛？"

她回："小孩闹着玩的。"

B站和贴吧吵得更凶。花絮底下有人把第八条NG调亮，圈出角落里那半边肩膀，发帖《我可能知道左婧媛政见为什么卡九条了》，半天盖了两千楼。一半"嗑死我了"，一半"CP脑没救了，人家在那儿对词，瞟一眼怎么了"。

"中泰MC传统艺能，营业而已。"

"营业？你家营业回头看八次？"

"她对谁不这样，十六个女的她撩十七个。"

"那她撩别人的时候，人家给她擦蛋清吗？"

"还有个事你们没人发现？拉票那段，她说完'她自己知道'冲侧幕挤眼睛，然后呢？侧幕镜头一个没有！我把进度条来回拉了五遍！"

"导演故意的吧，侧机位的素材剪哪去了？"

"圈地自萌行不行，正主自己都说了，节目效果。"

豆瓣那个追导演的楼主，第三帖也来了。标题：《三集了，这个导演总在最想看的地方把镜头挪开》。

"做后期的，说点行内话。"

"片头那条政见，我听了五遍，没有打板声，底噪是午休那种乱糟糟的人声。这不是正式拍的，是抓拍。她把抓拍的一条放片头，正式拍的九条塞片尾花絮。"

"第二集，片尾八秒，给个门把手，黑了。第三集，夜蝶，手搭上去，切了。拉票冲侧幕挤眼睛，侧幕一个镜头不给。任务卡惩罚喊完，直接进字幕。"

"这个导演，机位永远在最对的地方。但最想看的那一下，她永远不给你看。她不是没拍到，她是拍到了，拿走了。"

"我现在对左婧媛唐莉佳没那么大兴趣了。我就想知道，她硬盘里到底锁着什么。"

回复盖了三百多楼。"楼主改行去当侦探吧""母带交出来！""第四集G队了，楼主接着盯，我追更了"。

有人回："你们听片头那条没有？她开口前有半秒气音，我循环二十遍了，像在叫人名字。"

楼主回了三个字："听到了。"

过了两分钟，又补一条："收音不好，别多想。"

周一晚上，剪辑室。

阿May把手机递过来："那个楼主，第三帖了。他说你硬盘里锁着东西。"

林照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给她。

"还有，"阿May翻着备忘录，"我今天跟NIII场务聊天，她说周六补看片，左婧媛看到夜蝶，问了一句'后面没了'。"

林照正在收线，手停了一下："她问了？"

"问了。"

林照没接话，把线绕好，挂回架子上。

"所以你到底切没切早？"阿May靠在桌边，"你给我透个底，我又不往外说。"

"歌一分四十二秒。"林照说，"手搭上去在一分二十秒。后面二十二秒她没词，全是笑场喘气。"

"那不是正好吗，粉丝就爱看这个。"

"让她们拿饭拍剪去。"

"……行吧。"阿May撇撇嘴，"那楼主问你硬盘里锁着什么，锁了吗？"

林照看了她一眼。

"当我没问。"

手机响，王姐。林照接了，听了两分钟，就"嗯"了三声，挂了。

"说什么？"

"第四集，G队，下周开拍，四选前必须上线。"林照翻了翻日程本，"曾艾佳她们队。"

"G队拍什么？"

"去了看。"

"你当初去NIII之前也这么说。"

"嗯。"林照关了电脑，把椅背推回桌下，"这次也这么说。早点回，明天七点，番禺。"

窗外天河的夜灯亮着，林和西路上的车流排成一条线。阿May一边收拾包一边嘀咕："G队……G队可全是哭包，你悠着点拍，别到时候剪片把我剪哭。"

她手机亮了一下，划开看，是运营群里转的海报：四选投票通道，倒计时十二天。

"对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票夜，咱们跟不跟？"

"跟。"

"拍谁啊？"

"到时候看。"林照关了显示器，"谁哭拍谁。"

"……你就损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