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尽数归位之后,很多尘封在梧桐巷盛夏里的细碎往事,终于有了答案。
春日午后,阳光柔和,客厅的落地窗大开,带着草木清香的春风漫进屋内。
左奇函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摩挲掌心,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年少的片段。那些从前只存在于梦里的画面,如今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切。
杨博文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眼眶还带着浅浅的红。方才那一声“奇函”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喉咙干涩发疼,暂时没办法再发声。他手里捏着那本翻得老旧的小本子,安静等待,想要听他讲讲,重新忆起的年少时光。
左奇函缓缓开口,声音轻缓。
“我想起来,梧桐巷的那个夏天,有一件事,这么多年我们都误会了。”
杨博文抬眸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记忆里年少的末尾,车祸来临之前,少年曾偷偷写过一张告白纸条,想要悄悄塞给他。可那张纸条,他辗转反复,最终没有敢亲手交到他手上,遗失在老梧桐树下。往后漫长岁月,他一直以为,少年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意。
而恢复全部记忆的左奇函,却记得另一番真相。
“那天傍晚,我捡到了那张纸条。”
一句话落下,杨博文身子猛地一僵。
“你紧张之下掉落在树根旁,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我没有当场告诉你,是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应。那时我少年心性,心底同样装着你,只是腼腆笨拙,羞于开口。我本打算,过几日,就去找你,好好同你说。”
他低声诉说,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
可还没等到那一日,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骤然降临。
巨大的意外,碾碎了少年所有的计划。一场车祸,他失去双腿,遗失全部过往;而他听闻噩耗,叠加家里无休止的家暴,在绝望的打击之下,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喉咙。
一张纸条,一份双向的暗恋,被命运硬生生截断,隔了整整三年光阴。
原来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奔赴。
年少的梧桐树下,两颗心,早已互相偏向彼此。
只是造化弄人,一场灾祸,让两个人双双坠入漫长黑夜。
杨博文听完,鼻尖骤然发酸,泪水无声漫上眼眶。这么多年埋藏心底的遗憾,原来从一开始便是双向心动。
他拿起笔,指尖微微颤抖,在本子上写下:
【原来,我们早就互相喜欢。】
左奇函看着字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是。只是命运开了一场太过残忍的玩笑,让我们绕了这么大一圈,才走到彼此面前。”
误会解开,横亘在回忆里那道看不见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往后日子,复健与发声练习,依旧日复一日坚持。
左奇函的腿部力量进步飞快。
康复支架的辅助力度一点点调低。从需要双手死死扶住支架,到只需要单手轻搭借力。每一次站立练习,肌肉发抖、酸痛难忍,汗水浸透衣衫,他却一次比一次站得更久。
复健室的落地窗外,梧桐新叶一天天舒展繁茂。
杨博文陪着他,也一刻没有懈怠自己的练习。
现在他已经可以吐出不少简单字词。只是声音依旧沙哑生涩,长句子依旧说不连贯。
“春……天。”
“风。”
“等你。”
零碎的词语,断断续续从他喉咙溢出。每成功说出一个,他眼底便会亮起浅浅的光亮。
有时候练习得太过用力,喉咙刺痛,便停下,拿起纸笔继续交流。不急躁,不逼迫自己,稳稳地慢慢往前走。
这天复健,是一次重要的挑战。
医生在一旁观察,叮嘱他量力而行。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双手松开康复支架。
没有外物支撑,他依靠双腿自身的力量,缓缓撑起身体。
双腿剧烈地颤抖,膝盖微微打弯,摇摇欲坠。全身的重量压在两条沉寂许久的腿上,酸胀刺痛席卷全身。
杨博文站在几步之外,心脏高高悬起,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屏息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他稳稳站立在地面,没有依靠轮椅,没有支架搀扶。
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之上。
短短数秒,却耗尽了无数个日夜的汗水与煎熬。
“奇函!”
杨博文下意识开口,这一次,音节比上一回清晰许多。
左奇函听见他的呼唤,侧过头望向他,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只是力量终究还不够,几秒过后,腿部力量耗尽,身体一晃,他重新坐回轮椅椅面,大口喘着气,额角布满细密汗珠。
即便只是短短数秒的独立站立,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医生露出欣慰的神色:“照这个进度,再过数月,就可以实现独立行走。”
走出复健室,晚风柔和。
杨博文走到他的轮椅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薄汗。
左奇函抬眼看向杨博文,眼底盛满温柔。
“博文,再等等。很快,我就可以真正站在你的身边。”
不再是轮椅之上,隔着一段距离的守护。而是堂堂正正,并肩而立,共看人间朝暮。
杨博文轻轻点头,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笑意。
前路依旧还有一段路程,但他们已经不再畏惧。
丢失的记忆寻回,封存的声音慢慢苏醒,残破的躯体一点点重获力量。
那些命运施加在他们身上苦难,正在被一点点消解。

OK了宝宝们

今天的文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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