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努力

宝宝们，这两天实在是没有思路了，抱歉都没有跟新

那话不多说，正文开始啦～

时序流转，匆匆又至盛夏。

庭院里那棵梧桐早已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翠绿色叶片铺满整片树冠，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光，像极了记忆里梧桐巷的模样。

距离记忆复苏已经过去小半年。

漫长的复健没有中断一日。

左奇函熬过无数肌肉撕裂般的酸痛，熬过训练之后整夜的酸胀麻木，熬过一次次站起又重重跌坐回去的挫败。曾经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力量一日胜过一日。康复支架早已撤去，只在体力不支的时候才依靠轮椅代步。

而杨博文，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之中，冲破声带层层枷锁。

从最开始只能吐出一两个破碎单音，到可以连贯说出短句。嗓音依旧带着历经创伤之后淡淡的沙哑，不及年少时清脆软糯，却字字真切。

他会在清晨对着庭院，轻声念出风、阳光、梧桐；

会在他复健结束时，小声说出“辛苦了”；

偶尔情绪安稳松弛的夜里，还能断断续续讲出一小段回忆。

只是完整的长句子，依旧是一道坎。一旦情绪波动过大，喉咙依旧会瞬间发紧，说不出半个字，那道刻在灵魂深处的创伤，并未彻底消失，只是被安稳的爱意温柔压制。

整个夏天，左宅都浸在平和温热的氛围里。

不再有流言蜚语，不再有亲人的苛责，杨家的风波彻底落幕，法律给予了作恶之人应有的惩处，再也没有人闯入这座小院搅乱他们的生活。

闲暇的午后，左奇函会离开轮椅，扶着廊下的栏杆，慢慢缓步挪动。步子不稳，步伐缓慢，每迈出一步，膝盖都在微微发抖，却确确实实，是他自己在往前走。

杨博文常常就陪在他身侧，不远不近，伸手随时准备搀扶。

“慢一点。”他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

左奇函转头看向他，眉眼含笑，脚步放缓。

很多个傍晚，两人就坐在梧桐树下。

会聊起梧桐巷那些被遗忘的旧事，聊那张没能送出去的告白纸条，聊那些被车祸生生截断的少年心事。把几年缺失的时光，一点点慢慢补回来。

有遗憾，有唏嘘，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这天，是一个闷热晴朗的夏日。

和当年梧桐巷那场灾难来临的时节，一模一样。

家庭医生专程过来做最后的评估，复健室所有辅助器械全部挪到庭院梧桐树下。

今天，左奇函打算做一次全新的尝试——完全不借助栏杆、不依靠轮椅，完完全全凭自己双腿的力量，独立行走。

医生站在一旁待命，时刻留意他的身体状态。

杨博文站在梧桐树的另一边，隔着一小段距离望着他。心口砰砰不停跳动，手心攥得微微出汗。

过往无数画面在脑海翻涌。

初见联姻时，他一身清冷坐在轮椅之上；大堂对峙，他转动轮椅挡在她身前；冬日复健，一次次撑起身体又颓然落下。

一路走到此刻，浸透了数不清的汗水与煎熬。

左奇函深深吸进一口带着梧桐清香的夏日空气。

他双手撑住轮椅扶手，身体缓缓向上发力。双腿绷紧，肌肉线条紧绷，膝盖微微震颤，整个人缓缓离开轮椅的椅面。

双脚完完全全踩实地面。

没有栏杆，没有支架，没有任何外物可以借力。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风吹动他的衣摆。

最开始几秒，身体摇晃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倒。杨博文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想要上前扶住。

左奇函微微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目光坚定，轻轻摇头。

他不要搀扶。

这一步，他想完完整整，走向他。

稳住摇晃的重心，他缓缓抬起右脚，沉重、缓慢，迈出了第一步。

鞋底碾过地面散落的几片梧桐碎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一步，又一步。

步子踉跄，步伐不大，走得并不流畅，每向前一寸，腿部肌肉都在承受巨大负荷，额角很快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从轮椅的位置，朝着梧桐树下的杨博文，一步一步奔赴而来。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

医生屏息站在原地，不敢出声打扰。

那些被车祸夺走的行走的能力，被无数个日夜的复健、被心底滚烫的爱意，一点点重新找了回来。

三年轮椅禁锢，无数次梦境回响，遗失的梧桐盛夏，全部凝聚在这短短一段路途之中。

距离慢慢缩短。

他离杨博文越来越近。

杨博文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少年，眼眶迅速氤氲起一层水雾。

无数情绪汹涌翻涌，年少的心动，漫长的等待，失语的煎熬，失忆的别离，熬过流言、熬过家暴、熬过命运重重的磋磨。所有积压在心底千言万语，在此刻全部冲上喉咙。

过往每一次情绪汹涌，只会换来喉咙紧锁、无声落泪。

可这一瞬，长久冰封的咽喉，没有再关上。

左奇函还差两步就走到杨博文面前。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他的眉眼之间。

杨博文嘴唇轻轻颤动，胸腔鼓起，用尽全部心底的力量，沙哑却无比清晰，说出了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完整的一句话。

“左奇函，我等了你，好多年。”

一字一句，完整、连贯，带着哭过的轻微颤音，清清楚楚回荡在夏日庭院。

那一刻。

他挣脱了轮椅的枷锁，双脚踏在盛夏的土地上；

他冲破创伤的牢笼，终于说出埋藏岁岁年年的深情。

命运施加给两个人的两道桎梏，在同一个盛夏的午后，双双碎裂。

左奇函脚步猛地顿住。

抬眼看向眼前泪眼朦胧的少年。

听过他破碎的单音，听过他含糊的呼唤，却是第一次，听见他说出这样完整的长句。

巨大的震撼与温热席卷全身。

最后两步，他快步上前，哪怕身体微微一晃，也稳稳站到杨博文的面前。

他不再需要隔着轮椅的高度仰望或者俯视，就这般平等地，完完整整站在阳光之下，站在他的身前。

他伸出双臂，将杨博文紧紧拥入怀中。

没有轮椅的阻隔，这是他们第一个真正平等的拥抱。

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盛夏的风裹着草木的暖意，将两个人紧紧包裹。

“我来了，博文。”左奇函的声音微微沙哑，埋在他的发顶，“我回来了。”

兜兜转转，历经劫难。

遗忘的记忆寻回，沉睡的嗓音苏醒，残缺的躯体重新获得力量。

少年从黑暗归来，少年从沉默开口。

他们错过了梧桐巷的那个旧夏天，却亲手创造出属于他们的，崭新盛夏。

杨博文埋在他的肩头，眼泪不停落下，却不再是往日那些浸透绝望的泪水。是解脱，是欢喜，是苦尽甘来。

他抬起手，紧紧回抱住他的后背。

“奇函哥哥。”他又轻声唤一遍，这一次，语调平稳柔和。

夏日悠长，阳光正好。

轮椅安静搁置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不再是赖以生存的依靠，只是过往苦难留下的纪念。

医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悄悄露出欣慰的笑意，安静后退，把整片梧桐庭院留给他们二人。

不知相拥了多久。

左奇函的腿渐渐开始发酸，长久行走站立依旧会疲惫，后遗症不会彻底消失，往后阴雨天膝盖依旧会隐隐作痛，不能肆意奔跑跳跃。

杨博文的嗓音也不会全然如同从未受过伤害一般，若是日后遭遇巨大刺激，依旧有短暂失声的可能。

伤痕不会彻底抹除，但伤痕再也不能主宰他们的人生。

左奇函稍稍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拭去杨博文脸颊残留的泪痕。

“博文，从今往后，不用再等待了。”

旧岁的苦难尽数落幕，往后朝朝暮暮，他们并肩同行。

他不再是坐在轮椅之上，只能够默默守护的人；他也不再是困于无声，只能默默仰望的人。

梧桐繁茂，盛夏绵长。

默舟归岸，从此人间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