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左氏集团楼下已经暗流涌动。
杨家打定主意要当众闹事,他们清楚,只要在写字楼大厅闹开,引来路人与媒体,左家顾及名声,便只能妥协给钱。
清晨左奇函照常前往公司。出门前,他特意去到二楼客房。
杨博文已经醒了,安静站在落地窗前,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一夜无眠,昨夜的风波、被揭开的过往,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今天我去公司。”左奇函停在房门口,声音沉稳,“杨家大概率会过去闹事,我已经安排好人处理。你待在左宅,不要出门,这里很安全。”
他不希望他亲临现场,再一次直面那些不堪的辱骂与伤害。
杨博文抬眸看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杨家贪得无厌,不达目的绝不会收手。他微微抿唇,迟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想再做那个一直躲在人身后的人。
这么多年,苦难是杨博文亲身经历,那些谩骂是冲他而来,他不该永远逃避。哪怕不能开口说话,他也想亲自去面对这一场闹剧。
支气管看见他固执的眼神,眉头微蹙。
“博文,那里场面会很难看。”
少年却依旧坚持,目光笃定。
左奇函沉默良久,终究妥协。他懂杨博文骨子里的倔强,一味把他护在温室,也无法真正消解刻进骨子里的创伤。
“好。那你跟我一起过去,全程待在我身边。”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左氏集团地下车库。再由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区域,避开一楼大厅。
可杨家来得比预想更快。
上午九点,上班人流高峰,杨母带着家中亲戚堵在一楼大堂,高声叫嚷,声音穿透整个大厅。
左奇函!把我儿子交出来!左家仗着有钱就欺负我们!”
来往的员工纷纷驻足侧目,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摄,流言的种子已经悄然生根。
保安上前阻拦,却不敢强硬动手,怕激化矛盾,反倒坐实对方口中“仗势欺人”的说辞。
顶层办公室,助理匆匆进来汇报楼下的乱象。
“左总,人已经围在大厅,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短视频流出去了。”
左奇函坐在轮椅上,神色冷冽。身侧,杨博文安静站在落地玻璃之后,隔着楼层往下眺望,隐约能看见楼下混乱的人影。
熟悉的叫喊声传入耳朵,他指尖瞬间发凉,生理性的恐慌又一次涌上来,可他牢牢攥紧手心,强迫自己没有后退。
“走,下去。”左奇函沉声开口。
“左总,您亲自下去?”助理一惊。
“躲是躲不掉的。”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杨博文站在他身旁,呼吸微微不稳。左奇函察觉到他的紧绷,悄悄伸过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无声给予安抚。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喧嚣扑面而来。
大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拢过来。
左奇函坐着轮椅缓缓走出,一身深色西装,神情淡漠矜贵,周身裹挟着迫人的气场。杨博文跟在他身侧,垂着眼,身形单薄,安安静静。
看见两人现身,杨母眼睛一亮,立刻冲上前,拔高音量,刻意演给周围围观人群看。
“博文!我的儿子!你看看你,嫁进豪门就六亲不认!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你却在这里享清福!”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无数道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身上。
过去在家中,这样的审视与指责,是他日复一日的日常。创伤被当场触发,他脸色愈发苍白,肩膀细微地发抖,却咬着牙没有躲开。
左奇函轮椅往前一滑,再一次将他护在身后。
“停止你的表演。”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喧闹的大厅,“联姻合约的补偿款项,左家早已足额交付。你们一再无休止勒索,今日聚众闹事,已经涉嫌寻衅滋事。”
“什么勒索!我只是要我儿子尽赡养义务!”杨母撒泼大喊,转头面向围观众人,刻意哭诉,“各位你们不知道!我这个儿子,性情古怪,变成哑巴之后,性格更是乖戾,要不是左家需要联姻,谁会要他!”
恶毒的话语,毫不避讳当众说出。
“哑巴”两个字重重砸下来。
周围一片哗然,相机、手机的镜头纷纷对准杨博文。
羞耻感席卷全身,杨博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些他拼命掩埋的伤疤,被亲生母亲就这样赤裸裸摊开在众人面前。
左奇函周身寒气骤增。
“请你说话自重。”他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是天生哑巴,是长年遭受你们家中暴力虐待,精神崩溃才失去发声能力。”
这句话掷地有声。
全场瞬间安静几分。
围观的人脸上的好奇,变成错愕。
杨母脸色一变,慌忙反驳:“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虐待她!”
“人证、部分旧伤情记录,左家全部已经留存。”左奇函目光锐利,“继续当众造谣闹事,我们会直接提交警方,走司法程序。到时候,当年家暴的全部证据,会全部公之于众。”
他没有虚张声势。调查报告里,邻里证言、早年就医留下的零星记录,律师已经全部整理归档。
杨母脸上的嚣张气焰一点点垮下去。他只想讹钱,并不想真的闹到警局,把家暴的丑事摆到法庭之上。
可她依旧不甘心,狠狠瞪向被护在后面的杨博文。
你就甘心被外人这样拿捏?杨博文,你就一点不念养育之恩?”
越过左奇函,目光直直刺向少年。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集中到杨博文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应。
哪怕不能说话,无数双眼睛,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眼,望向眼前撒泼的母亲,过往挨打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喉咙一阵阵发紧。
他多想开口,控诉那些漆黑的日夜。
可喉咙依旧一片死寂。
万般情绪堵在胸口,他只能站在那里,安静地望着眼前的闹剧,眼底蓄满了隐忍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坠落。
左奇函感受到身后人的颤抖,心头酸涩翻涌。
他知道,此刻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被命运剥夺了诉说的权利。
“他不需要向你做任何回应。”左奇函挡得更严实,将他完全隔绝在杨母的视线之外,“你们给予他的,不是养育,是长年的伤害。从今往后,你们与他,再无瓜葛。保安,把人请出去,不许再踏入左氏以及左宅半步。如果再来骚扰,直接报警处理。”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强硬而克制地将杨家一行人带离大堂。
喧闹被渐渐拖走,大堂慢慢归于平静,只剩下围观人群细碎的议论声。
围观的目光依旧落在他们身上,同情、好奇、唏嘘,各式各样。
左奇函没有理会周遭的视线,侧过身,看向身后的杨博文。
少年脸色惨白,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摇摇欲坠。刚刚当众揭开伤疤,对他而言,又是一场消耗巨大的凌迟。
“都结束了。”他放柔声音。
杨博文抬眼看他,眼眶通红。
外界的风波暂时被挡下,可心底的伤口,不会一瞬间愈合。当众被揭开的过往,那些审视的目光,会成为新的梦魇。
左奇函伸出手,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
就在指尖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脑袋猛地一阵剧烈刺痛。
大堂喧嚣、人群、闪光灯,无数嘈杂的感官冲击之下,沉睡的记忆碎片疯狂暴动。
画面杂乱地冲进脑海:年少的巷口,同样有围观的路人,少年把小小的男孩护在身后,抵挡旁人的非议。
一模一样的姿态。
跨越数年时光,情景重合。
“啊……”
尖锐的头痛袭来,左奇函闷哼一声,一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脸色骤然褪尽血色。
这一次的碎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几乎要冲破记忆的枷锁,却依旧差那么临门一脚。
记忆就在咫尺,却抓不住。
杨博文瞳孔骤缩,顾不上自己的情绪,慌忙扶住倾斜的轮椅,满眼都是慌乱担忧。
刚刚平息外界的风波,内在的枷锁,依旧死死困住他们两个人。
大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一个困于记忆,明明亲身复刻年少的守护,却依旧记不起前尘。
一个困于无声,受尽苦难终于得以脱身,却依旧无法诉说半分委屈。
外界的风雨可以抵挡,可命运刻下的伤痕,还要漫长岁月慢慢消磨。

宝宝们,今天的文结束了

谢谢你们的收藏和小花花

爱你们😘

拜拜啦~
劳斯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