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过。
助理发来的消息字字锋利,杨家不肯就此罢休,打算把杨博文所有不堪的过往当做筹码,散播流言,要挟左家拿出一大笔钱。一旦流言流出,他年少遭受家暴、心理失声的经历,就会变成旁人茶余饭后嚼碎的谈资。
那些他拼尽全力掩埋的屈辱,将要赤裸裸摊在世人眼前。
左奇函握着杨博文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随即又飞快松开,生怕过重的力道会惊扰本就濒临崩溃的他。
方才剖白心事带来的柔软氛围,一瞬间被现实的阴云压得粉碎。
杨博文捕捉到他神色骤变,心也跟着往下沉。他看不懂消息内容,却能从他眼底骤然升起的寒意,感知到又一场风雨正在逼近。
杨博文微微往后缩了缩,眼底重新浮起一层惶恐。
杨家就像附骨的梦魇,哪怕他自己逃离那个家,踏入左家高墙之内,依旧不肯放过他。
“别害怕。”左奇函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重新看向他,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这件事,我来处理。不会让那些流言传出去,不会让别人随意践踏你的过往。”
他的承诺郑重,可杨博文的心依旧悬在半空。
他太清楚杨家的贪婪无赖,只要利益没有得到满足,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左奇函不再久留,不宜把所有压力都堆在这间密闭的客房里。他怕长久的对峙,会不断撕扯他刚刚被揭开的伤口。
“你好好休息。”他看向杨博文通红的眼,“所有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转动轮椅,离开了客房。房门轻轻合上,将满室的压抑,尽数留给屋内的杨博文。
长廊地毯吸走轮椅滚动的声响,左奇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回到书房,他立刻拨通助理的电话。
两件事。第一,动用公关,提前布控网络,拦截杨家准备散播出去的全部流言素材,一旦发现传播源头立刻处理。第二,联系律师,整理杨家多年家暴的相关人证线索,他们如果执意闹事,直接走法律途径。”
他语气冷静克制,可字里行间没有半分退让。
从前出于联姻体面,他尚且愿意留几分情面。可看完调查报告,知晓杨博文这么多年所受的折磨之后,他再也不愿纵容这一家人无休止的勒索与伤害。
“明白,我马上落实。”
挂断电话,偌大的书房又陷入死寂。
窗外暮色沉沉,黄昏的灰蓝色笼罩整栋别墅。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重压一同涌上来。自从知晓全部往事之后,那些记忆碎片愈发猖獗,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残影,而是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冲撞。
梧桐巷的蝉鸣、盛夏的热风、小男孩攥着他衣角的温度、冰棍融化的甜腻……一幕幕轮番闪现。
碎片无比真实,可始终拼凑不出一段完整连贯的回忆。
剧烈的钝痛又一次席卷太阳穴,左奇函俯身,额头抵在冰凉的书桌边缘,一只手死死按住两侧的太阳穴。
撕裂般的头痛反复折磨他。
医生早就提醒过他,强行回溯丢失的记忆,会带来剧烈的神经性头痛,甚至有精神过载的风险。
可他控制不住。
他迫切想要记起来。
想要真正亲身拥有那些和杨博文有关的时光,而不是靠着一纸调查报告,做一个故事的旁观者。
如果能够记起,他便不再只有愧疚与补偿。
他可以拥有属于他们真正的过往。
可每一次奋力追寻,换来的只有破碎的残影和钻心的疼痛。
夜色一点点浸透窗棂。
另一边,二楼客房。
杨博文没有躺下休息。
他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方才左奇函得知全部真相的画面反复盘旋在脑海。秘密被揭开,羞耻感、委屈、一丝微弱的释然,万般情绪搅作一团。
他拿起那本边角磨损的旧相册,缓缓翻开。
照片上少年意气风发,眉眼明朗,是车祸之前完整无缺的左奇函。
他指尖轻轻抚过相片,眼眶又一次发热。
现在的他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他的执念,知道他的苦难。可他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他现在的守护,是建立在调查报告之上。
不是刻在岁月里本能的偏爱。
夜深,左宅万籁俱寂。
夜半时分,左奇函靠在书房的沙发轮椅上沉沉睡去。
又坠入梦境。
梦里的梧桐巷阳光盛大,年少的他站在老树下,小小的杨博文跟在身后,叽叽喳喳不停说着话,笑声清脆。他低头,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画面温暖鲜活,触手可及。
就在他想要听清男孩口中说的话语时,梦境骤然碎裂。
刺耳的车祸轰鸣轰然炸开,金属扭曲,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浓烈的血腥味漫上来。
梦境切换,又是另一个片段——漆黑密闭的储物间,少年蜷缩在角落,无声流泪。
一半是滚烫明媚的年少盛夏,一半是刺骨冰冷的苦难黑夜。
两种画面来回拉扯,反复撕扯他的神经。
“唔……”
左奇函在睡梦中闷哼出声,额角布满冷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在梦里挣扎,想要抓住那个小男孩,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雾,伸手便消散。
“博文……”
无意识的低声呢喃,轻轻飘散在寂静的书房。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
大口喘着气,浑身出了一层薄汗,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已是后半夜,月色惨白,冷冷地照进书房。
梦境褪去,现实依旧是大片空白。
还是没有完整的记忆。
只有梦里残留下来的情绪,汹涌的心疼与怅然,无比真切。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目光望向二楼的方向。
他尚且在梦境与头痛之中苦苦求索过往。
而楼上的那个少年,早已独自把这一切,实实在在熬过了数年。
与此同时,助理深夜发来一条紧急消息。
杨家没有选择线上散播流言。他们打算,明天直接前往左氏集团大楼,当众闹事。
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左奇函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一片寒凉。
风雨躲不开,只能直面。
只是他心里清楚,就算能够挡下外界所有风波。
横亘在他与杨博文之间的鸿沟,依旧难以跨越。
他有理智,有愧疚,有保护他的决心,唯独缺失那份属于旧时光的记忆。
而他,拥有全部回忆,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心声。
月光冷冷洒落整栋左宅。
一人困于梦境,苦苦寻忆而不得。
一人困于无声,怀揣往事而难言。

谢谢宝宝们的提醒😆

下次应该也会忘记啦🤪🤪

拜拜啦~
品着味儿呢,这章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