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推门对峙

宝宝们，我有事忘了更新了.....（其实是忘了嘻嘻😗）话不多说，正文开始～👉🏻

门板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室内光线柔和偏暗，窗帘半掩，将秋日刺目的天光滤得温淡。

杨博文就站在窗边，背影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方才原生母亲上门撒泼带来的应激还没有完全褪去，他双手抵在窗沿，望着楼下零落的秋树，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倦意。

他还全然不知，书房里那份调查报告，已经撕碎了他守护多年的秘密。

那些深埋在泥泞里的过往，那些梧桐巷的年少、家暴的黑夜、车祸当晚的崩塌，已经一字一句，完完整整落在左奇函眼中。

左奇函停在门外，轮椅的轮子轻轻抵住地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指尖几次抬起，又缓缓落下。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他读懂了全部的前因后果，知晓他所有的隐忍与孤守，可脑海之中依旧没有属于他们的鲜活记忆。他明白一切，却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一段岁月。这份明白，隔着冰冷的纸面，隔着几年遗失的时光。

一句对不起，显得太过轻飘飘，承担不起他数年来受过的苦。

良久，他才轻轻叩响房门。

“叩，叩。”

两声轻响，打破房间里死寂。

窗边的杨博文身子微微一颤，缓缓回过头来。

看见轮椅上的左奇函，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方才情绪崩溃过后，眼眶依旧泛红，眼角残存未干的泪痕。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袖，想要遮住手腕上浅浅旧疤，本能地想要继续维持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他依旧想把那些不堪藏起来。

左奇函转动轮椅，缓缓进入屋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密闭的空间，空气骤然变得凝重。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杨博文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愧疚、心疼，还有一丝无力。

杨博文被他看得心底发慌。

这样的眼神，和往日不同。不再是礼貌疏离，也不是单纯的怜悯，太重，太复杂，压得他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心里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指尖紧紧绞着衣摆。

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左奇函望着杨博文惴惴不安、强作平静的模样，心口像被重物碾压。那个曾经会叽叽喳喳跟在他身后，毫无顾忌嬉笑的小男孩，被岁月磋磨成如今这般，连对视都要小心翼翼。

“博文。”

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看过那份报告了。”

短短一句话落下，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杨博文浑身猛地僵住，血液瞬间仿佛凝固。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那些被打骂的日夜，漆黑冰冷的储物间，车祸那一夜的崩溃失语，被家里当做筹码推来联姻……所有他拼命遮掩，不愿示人的狼狈与溃烂，全部被摊开，摆在了他的眼前。

长久以来死守的秘密，被这样猝不及防地戳破。

羞耻、惶恐、委屈一齐席卷上来。

杨博文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玻璃窗，退无可退。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向他，下颌绷得紧紧的，嘴唇不停翕动，喉咙剧烈地起伏，却依旧吐不出半个字音。

他想辩解，想否认，想告诉他不要看那些冰冷文字，可失声的喉咙，给不了他半分支撑。

只能任由滚烫的眼泪，毫无节制地汹涌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溃堤。

肩膀剧烈地抖动，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他不怕自己受苦，可他怕看见他知晓一切之后，流露出来的同情、怜悯，甚至是嫌弃。

年少的羁绊多么干净美好，可后来的杨博文，满身伤痕，沾满泥泞。

左奇函看见他这般被击溃的模样，心口疼得发紧，立刻驱动轮椅往前一点，却又及时停下，不敢过分逼近，怕加重他的恐慌。

“别这样。”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沉沉的愧疚，“我不是要来逼你，也不是要责怪你。”

他看着杨博文泪流满面，却发不出一点哭声，心底的愧疚越积越重。

“我看完了所有。梧桐巷，你的童年，车祸那一夜发生的事，还有之后那几年，你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

每说一句，杨博文的肩头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原来梦里的一切，全都是真的。”左奇函的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满是怅然，“原来很早以前，我们就认识。原来在我失去一切的那一天，你也一并毁掉了自己的声音。”

命运何其残忍。

一场车祸，两个人双双陨落。

他失去双腿与记忆，沉睡醒来，活在陌生的空白人生。

而他，守着回忆坠入炼狱，被原生家庭反复磋磨，封闭喉咙，熬过无数个不见天光的黑夜。最后借着一场利益联姻，才得以重新走到他身边。

“博文，”左奇函喉结滚动，声音染上一层苦涩，“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辛苦你了，压垮了杨博文最后一丝强撑。

他埋着头，大颗眼泪不断砸落在地板，浸湿一小片地毯。

他无数个漆黑的夜晚，期盼过这句话。可他幻想的，是那个完整记得一切的少年左奇函，而不是眼前这个靠着调查报告，才得知全部过往的失忆之人。

他懂了故事，却没有记忆。

同情是真的，愧疚是真的，可那份属于年少的、毫无保留的偏爱，依旧沉睡在他脑海深处，没有苏醒。

左奇函伸出手，犹豫许久，轻轻握住杨博文冰凉颤抖的手腕。触到皮肤下那些陈旧伤痕的轮廓，指尖微微发颤。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分量很重。

为年少没能护杨博文到底，为车祸带来的别离，为他独自承受的十几年苦难，为他遗忘一切，让他一个人守着所有回忆苦苦挣扎。

“是我弄丢了你。”

杨博文被他握住手腕，浑身一颤。

眼泪模糊视线，杨博文抬眼望向他，泪眼朦胧。

心底万千情绪翻涌，有委屈，有释然，也有深入骨髓的遗憾。

他多么想开口回应他，想告诉他，我不怪你。想和他说起梧桐巷夏天的冰棍，说起巷口的蝉鸣，说起那些无人知晓的细碎欢喜。

可喉咙死死闭锁，只剩一片死寂。

千言万语，全部困在躯体之内，无法出逃。

他只能微微用力，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力道很轻，带着无尽的无可奈何。

就在气氛沉沉之际，手机消息提示音突兀打破室内的压抑。

是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

杨家不肯善罢甘休，已经暗中收集材料，准备向外散播流言，要把杨博文的过往大肆宣扬出去，以此要挟左家索要巨额钱财。

左奇函垂眸扫过屏幕，眼底刚刚泛起的温柔，瞬间被一层冷冽覆盖。

苦难没有落幕。

过往被揭开，而现实的风暴，还在步步紧逼。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眼前泪流无声的少年。

真相大白，可救赎远未到来。

记忆依旧沉睡，外界危机迫在眉睫，心底的创伤盘根错节。

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沉重的过往，却依旧困在命运布下的牢笼之中。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满院枯叶，漫天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