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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路寒尘

笙落囚霜

地下水道潮湿腐臭,泥水浸透衣摆。

以笙在漆黑甬道之中独自前行,怀里用油布层层裹住的卷宗被她死死贴在心口。那是满门族人用性命换来的证据,是她全部的执念。

密道蜿蜒漫长,脚下碎石硌得脚掌生疼。身后云朔城方向,厮杀与火光的轰鸣隔着土层隐隐传来。沛忍还留在那座战火吞噬的孤城之内。

那句简短的「活着」,还盘旋在她心头。

动容是真的,可血海横亘,谅解依旧遥遥无期。她不能沉溺于片刻心软,更不能忘记此行的目的。

不知跋涉多久,终于见到密道尽头的微光。

爬出暗道出口,已是郊外荒野,离云朔城数十里地。身后城池的漫天火光依旧遥遥可见,浓烟滚滚冲上夜空。

前路是繁华京城,危机也在那里等候。

太傅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朝堂内外。此番她带着罪证孤身前往京城,等于只身踏入虎狼巢穴。没有靠山,没有援兵,一旦行踪泄露,便是死路一条。

稍作休整,她换下满身污泥的衣衫,把罪证拆分,一部分缝进内层衣襟,另一部分藏入空心木簪。绝不可以让全套证据落入任何人手中。

一路陆路奔赴京师。

大道之上,四处都张贴着画像。太傅早已下达海捕文书,通缉她与沛忍二人。关卡盘查严密,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以笙只能避开官道,专走偏僻山野小路,昼伏夜行。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路上随处可见逃难流民,处处皆是乱世凋敝景象。夜里露宿破庙荒祠,她常常会想起云朔城阁楼的那一夜。

那一夜城外号角连天,两人近在咫尺,却硬生生守住了鸿沟。

她无数次问自己,如果沛忍当初可以有力量冲破阻拦,冲进火海,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世间从无如果。他的无力旁观,是事实;后来不择手段封锁她的去路,也是事实。

恩情与仇恨,总是纠缠在一起折磨人心。

这日黄昏,终于远远望见京城巍峨厚重的城墙。

高墙连云,楼阁连绵,车水马龙,喧嚣繁盛。

可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潜伏。

踏入京城城门的那一刻,周遭人来人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有可能是太傅的密探。

以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垂低眉眼,混入人流。

首先要寻到的,是当年与丞相交好,尚且没有被太傅拔除的忠良——御史裴大人。只有经由他之手,罪证才有机会递到圣上眼前。

可她尚未寻到裴府,危机已然找上门。

走过一条僻静巷弄,前后路口骤然被数名黑衣便衣堵住。个个腰佩短刀,气息凛冽,是太傅府的暗探。

“拿下。”领头之人冷声下令。

已经被盯上了。

以笙手握住袖中短刃,脊背绷紧,背靠砖墙。孤身一人,对方人数众多,硬拼很难脱身。

就在刀锋即将扑上来的瞬间,巷子房顶瓦片轻响。

一道玄色身影自屋檐纵身跃落,长剑出鞘,寒光瞬间逼退一众暗探。

是沛忍。

他竟然活下来了。

衣衫多处破损,身上又添数道新伤,原本就没有痊愈的小臂旧伤再度崩裂,血色浸透整条手臂。脸上带着征战过后的疲惫,眼底却依旧清明。

云朔城陷落之时,他借着沛衍私兵掩护,拼死突围,一路甩掉追兵,抢先一步追到京城。

“你怎么会来。”以笙瞳孔微缩,语气复杂。

沛忍没有闲暇多说,挥剑挡开刺来的刀刃。

“太傅绝不会任由你把证据送入朝堂。你孤身进京,步步皆是死局。”

刀剑碰撞之声刺耳响起。暗探源源不断扑上来,二人背靠背站在狭窄巷中,再度并肩御敌。

背与背相抵,能够真切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不该过来,云朔城脱身已是侥幸。”以笙一边格挡,低声说道。

“我有我要偿还的东西。”沛忍的声音在兵器交错声里传来,“我不再束缚你的选择。但我有权护你走完这一程翻案之路。待到旧案了结,该我领受的责罚,我会一力承担。”

他不再强求感情,只求偿还亏欠。

巷内厮杀惊动街上行人。暗探见不能速战速决,担心引来巡城兵卫,几声哨响,迅速尽数撤退消失在街巷拐角。

硝烟散去,巷子里只余下他们二人。

四周恢复市井的喧闹,可危险并没有远去,太傅已经知晓他们进入京城。

夕阳落进巷弄,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裴大人府上,现在恐怕已经不安全。”沛忍收剑,喘着粗气,“太傅早就清理异己,我们贸然登门,等于自投罗网。”

以笙心头一沉。千辛万苦赶到京城,最重要的门路,已然行不通。

罪证揣在身上,仇家就在咫尺,前路彻底迷茫。

而暗处,还有另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巷子里的二人。

街角茶楼二楼的窗后,沛衍执杯,唇角挂着莫测的笑意。他也踏入京城,手中握着那份涉及深宫的密旨,不知又在筹划何等算计。

京城这盘大棋,所有人,已经尽数入局1

段评

这章写得真带感,太对我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