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光刚撕开灰蒙蒙的天际,城外震天的喊杀便骤然炸开。
太傅的大军发起总攻,巨石撞向城墙,轰隆巨响一遍一遍震荡整座云朔城。城头守军的呐喊、兵器碰撞、惨叫,顺着风传入城主府阁楼。
一夜僵持,二人谁都没有阖眼。
昨夜那险些越界的冲动已经褪去,剩下的是清醒与沉重。心动没有消失,但横亘在中间的罪责与伤痛,依旧清清楚楚。
“城守不住太久。”沛忍抓起墙边长剑,小臂上包扎的布条又渗出鲜血,“罪证是全部的希望,绝不能落入太傅手里。”
以笙将那一叠染血卷宗仔细用油布层层裹紧,贴身揣在怀中。纸页硌着胸口,那是一族人的性命,是她活下去的执念。
“我护好证据,你守城。”
“不行。”沛忍摇头,眉头紧锁,“一旦城门被破,府中会最先遭到席卷,你留在这里太过危险。城中有一处隐秘地下水道,可以直通城外,是前人留下的逃生密道。”
城外攻势越来越猛,城墙上传来砖瓦崩裂的声响。
就在此时,府外马蹄声纷至沓来,既不是太傅的兵马,也不是城内残兵。
沛衍来了。
他率领一支私兵,打着漆黑旗号,冲破外围混战,直抵城主府门前。一身锦袍染了尘土,手中折扇已经折断一角,眼底再无往日玩世不恭的戏谑。
“太傅已经疯了,不惜损耗全部兵力也要屠城。”沛衍大步踏入阁楼,目光扫过二人,“我带来人马,可以帮你们拖住攻城部队一阵子,但条件,我要太傅倒台之后,朝堂属于我的位置。”
依旧是交易。
没有情义,只有利害。
沛忍冷眸看向他:“你就不怕事成之后,我反手清算你当年参与围剿丞相府的旧罪?”
“我当然怕。”沛衍坦然轻笑,“所以我留了一张底牌。”
他抬手,一名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上前来,竟是之前在山神庙昏迷过去的那名沛忍的眼线。不止如此,他还捧出另一捆文书。
“我手上存着当年宫中下达围剿丞相的原始密旨抄录。若是我身死,这份东西会立刻四散流传,不光太傅,连宫里那位,也会被拖下水。”
此言一出,满屋空气骤然变冷。
原来太傅之上,还有更高层的影子。丞相一案,从来不止是权臣构陷那么简单。
这便是沛衍最大的自保筹码。
以笙心口一沉,原来兜兜转转,他们触碰的,是牵连着宫闱的滔天漩涡。就算扳倒太傅,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沛衍的声音冷静淡漠,“要么,与我暂时结盟,借我的兵力争取时间,你二人带着罪证走密道逃出云朔城;要么,我转头就把你们的行踪献给太傅,大家一同玉石俱焚。”
城外又一声巨大轰鸣,一段城墙轰然坍塌,敌军已经涌入城内街巷,厮杀声越来越近,时间所剩无几。
沛忍与以笙对视一眼。
眼下别无选择。
“成交。”沛忍缓缓吐出二字。
短暂的同盟就此达成。
沛衍的私兵立刻奔赴街巷阻拦敌军,为逃亡争取喘息窗口。
地下水道入口就在城主府后院枯井之下,潮湿阴冷,黑暗幽深。
走到井口边。
沛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以笙。
昨夜阁楼之中的纠葛还历历在目。
“出去之后,我们分开走。”他声音低沉,“目标太大,同行极易被追踪。你带着罪证去往京城,寻找愿意接纳证据的忠臣。我留下来,在这里牵制太傅与沛衍两方势力。”
以笙一怔:“你留下来?大军入城,你会丧命。”
“我欠你的,欠丞相府的,本就该拿性命去偿一部分。”沛忍眼底一片平静,不再有从前偏执的疯狂,只剩沉甸甸的承担,“我不再强行困住你,不再封死你的前路。这一次,你完完全全自由。”
他终于放下了那种“要把她强行捆绑在自己生命里”的执念。不再用手段逼迫回头,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到她手上。
不管将来她是选择释怀,还是永远憎恨,是愿意再相见,还是从此天涯陌路,全部由她决定。
以笙望着他渗血的手臂,望着他疲惫却决绝的眉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感激、动容,却依旧不能抹平血海深仇。
“活着。”良久,她只说出两个字。
是祝愿,不是和解。
沛忍微微颔首。
没有拥抱,没有多余温存。
以笙抱紧怀中油布包裹的卷宗,转身跃入幽暗的枯井密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密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沛忍站在井边,独自留在硝烟弥漫的孤城。长剑握在手中,一身玄色衣袍被风吹动。
沛衍缓步走到他身侧,远处火光染红半边天空。
“就这么放她走,你舍得?”
沛忍望向密道的方向,声音轻得消散在风里:
“舍不舍得,由不得我。”
云朔城内战火熊熊,烬火漫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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