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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绝境

笙落囚霜

黑云压过天际,黄沙漫卷。

二人策马狂奔,赶在合围完成的一瞬冲入云朔城。厚重的城门轰然落下,铁锁咬合,闷响震得城墙微微震颤。

太傅数万府兵,转眼将整座孤城死死围困。

城外营帐连绵望不到尽头,搭建攻城器械的敲击声日夜不绝。城内守军稀少,粮草匮乏,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座城,撑不了多久。

夜幕降临。

城主府的阁楼高台,烛火摇曳不定。推开窗,便能看见城外一片火海般的军营,号角每隔片刻便沉沉响起,像倒计时的丧钟。

那叠用性命换回来的罪证,静静摊放在桌案,是丞相一族唯一的昭雪希望。一旦城破,卷宗焚毁,他们二人也难逃一死。今夜,极有可能是他们活在世间的最后一晚。

阁楼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以笙立在窗前,晚风撩动她的衣摆。

真相已经厘清大半。沛忍没有参与设计灭门,可三年前火场之外,他那份无能为力的旁观,是事实;后来为了留住她,亲手封死她全部出路,逼得她寸步难行,也是事实。

误会被剥去一层,伤痕却没有随之消失。

恨意没有消散,动容同样真实,两种情绪在胸腔里面反复撕扯,没有一方可以完全压倒另一方。

身后脚步声缓缓靠近。

沛忍走至窗边,小臂旧伤一路反复崩裂,绷带浸透暗红血色,脸色是透支过后的苍白。连日逃亡厮杀,把他往日那点自持磨得快要碎裂。

“若是明日城破。”他望向外面连绵的火把,声音压得很低,混着远方隐约的喊杀,“我们或许见不到下一个日出。”

以笙没有回头,指尖紧紧攥住冰冷的窗沿,指节泛白:“我知道。”

“很多埋在心底的话,过去我不敢讲。”沛忍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贸然触碰,距离近到呼吸可闻,“我怕一说出口,就变成对你的胁迫。”

“当年我的懦弱,铸成你的劫难。后来我的偏执,又一次次困住你。这些罪责,我从来不敢奢望你一笔勾销。”他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掺假。”

死亡悬在头顶,那些被日夜压抑的情绪全部翻涌上来。小院温热的粥食、荒驿替她硬接下的刀锋、寒林石洞那一件递过去的大氅,一幕幕掠过脑海。

有一瞬间,冲动几乎要冲破所有戒备。

沛忍缓缓抬起手,想要抚过她的鬓边。

就在指尖距离她发丝寸许的时候,他猛地停住。

以笙也脊背一僵,猛地侧过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那危险的距离。

烛火跳动,照见她眼底通红,混杂着伤痛、动摇,却依旧清醒。

“沛忍。”她的声音发哑,字字清晰,“就算我们明日就要死在这里,有些东西,也不能当做从未发生。”

“我可以承认,危难之时,我会为你而动容。可我一族满门的性命,你曾经施加于我的禁锢,不会因为‘快要死了’,就凭空消散。”

“绝境的纵容,我受不起。你也不该向我讨要。”

这是她的底线。哪怕死亡就在门外,她也不会用自己的伤痛,去交换一夜的慰藉。

沛忍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落。

眼底翻涌的那股滚烫,一点点冷却下去。他明白,是自己方才差一点越界。死亡不能抵消罪孽,濒临毁灭,也不是索取温情的借口。

是他贪心了。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声带着苦涩:“是我糊涂。以为末日当头,便可以跳过所有恩怨。”

城外又一阵号角轰鸣传来,震动窗棂。

阁楼之中,依旧只有摇曳烛火。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沉沦。两颗心被爱恨反复揉碎,距离近得伸手就可以触碰,却死死守住那一道鸿沟。

可以并肩对敌,可以交付性命,却不能够轻易交付彼此。

长夜漫漫,兵戈之声不绝于耳。两个人一个立在窗前,一个站在屋中,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熬过这生死未卜的一夜。

心动真实存在,但伤痛同样重量如山。

有些结,绝不是一场绝境长夜,就能够轻易解开。

天边,渐渐渗出一缕惨淡的鱼肚白。

天亮了。

攻城的呐喊,于破晓时分轰然爆发1

段评

不够看,想看后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