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灯温粥

夜色浸满小院，月色薄凉，把廊下的影子拉得细长。

以笙伏案整理卷宗，桌上摊开密密麻麻的字条，全是搜集来的关于沛衍的罪证。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那些旧年的惨案，一字一句，都沉甸甸压在心上。

复仇的路近在咫尺，可她心底始终横亘着一道坎。

沛忍嘴上应允放她离去，可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动作，她全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强硬禁锢，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方式，悄悄攥住她的一切。

可偏偏，他又会在细碎之处，给到旁人给不了的温柔。

窗外起了夜风，寒意钻进窗缝。以笙只觉得指尖冰凉，正打算起身去添件外衣，房门被轻轻推开。

沛忍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来，素衣上沾着淡淡的烟火气。

他没有靠近书桌，只是将粥碗轻轻搁在桌边，目光落在她布满红痕的指尖——方才翻阅旧纸，纸张粗糙，磨得她指腹泛红。

“夜深了，别熬得太狠。”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疲惫，“喝碗粥暖暖身子。”

以笙抬眸看向他。

这几日二人之间气氛紧绷，每一次对话都裹着试探与隔阂。可此刻，他眼底没有偏执，没有占有，只剩纯粹的心疼。

她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粥碗。温热的暖意顺着碗壁漫到掌心。

粥熬得软糯，里面放了她年少时爱吃的蜜枣。

是很多年前，她随口提过一次的喜好，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记着。

一口温热入喉，暖意漫过冰凉的五脏六腑。可这份甜，反倒衬得心底愈发酸涩。

“沛忍。”以笙放下碗，抬眼望他，“你明明知道，等案子了结，我是一定要走的。你何苦这般待我。”

沛忍站在灯影之下，眉眼一半浸在光亮，一半沉在阴影里。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掩住眼底翻涌的痛楚。

“我知道。”他低声回答，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怅然，“我清楚结局。可我控制不住。”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哪怕将来你要离我远去，眼下的日子，我也想对你好一点。”

他明明心里害怕失去，却依旧选择把温柔尽数捧到她面前。

这份感情，是矛盾的。一边是想要留住她的疯念，一边是不愿让她再受苦难的真心。

以笙心口一涩。

她恨他曾经的欺瞒，恨他编织牢笼困住自己。可她也无法否认，在她流离失所、满身伤痕的那些岁月，是他收留了她。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是他默默守在一旁，替她挡掉外面的风雨。

恨是真的，动容，也是真的。

“你不该这样。”以笙声音微微发哑，“你对我越好，日后分开，就越痛。”

沛忍抬眸，漆黑的眼眸凝着她，里面盛着破碎的柔软。

“那便痛好了。”

他往前微微靠近一步，却没有触碰她，仅仅维持着安全的距离，克制着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能拥有和你共处的这段时光，哪怕结局是别离，我也认。”

可这份隐忍的温柔之下，依旧藏着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嘴上说着接受离别，心底却依旧在暗自盘算。他还在悄悄布局，在不伤害以笙的前提下，悄悄埋下后手。他心底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奢望，或许有朝一日，她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灯下，气氛缠绵又悲凉。

以笙望着他，心底爱恨交织。

她清楚，眼前这份暖意是真的，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血海旧账、分离的宿命，也同样真实。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响动，转瞬又归于寂静。

沛忍的神色骤然一凛，方才的温柔瞬间褪去，眼底闪过戒备。

他侧耳细听，那声响转瞬消失，仿佛只是风吹草木的错觉。

可他心里清楚，不会是错觉。

危险，已经悄悄逼近这一方小院。

以笙也察觉到异样，心头骤然一紧。

方才片刻的温情，如同昙花一现。

甜蜜的暖意还残留在舌尖，可暗处的杀机，已经悄然笼罩而来。

他们可以在寒夜里互赠温情，可命运不会给他们安稳的来日。

虐意藏在温柔缝隙里，甜是片刻，离别与凶险，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刃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