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渐渐收势,云层散开些许,漏下一点惨淡的天光。
院门紧闭,方才沛衍留下的阴冷气息,还萦绕在庭院的空气里。
危机暂时褪去,可这片刻的胜利,并没有带来半分释然。
以笙立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衣摆浸透雨水,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头。方才直面沛衍时的那股锐气流散殆尽,只剩下满心沉甸甸的疲惫。
她赢了对峙,逼退了仇人,可心底的窟窿依旧没有填上。
她转头看向沛忍。
此刻的沛忍,褪去了方才并肩对敌时的凛冽,神色又落回那层温柔的皮囊之下,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惶不安。
方才亲眼看见以笙凭一己之力扳住沛衍,他心底是震撼,可震撼之下,翻涌的依旧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清楚,以笙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困在小院、任由他摆布的女子。
她手握证据,有谋略,有风骨,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抽身远走。
“你方才,做得很好。”沛忍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以笙淡淡颔首,没有接话。
“我承认,从前是我错了。”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紧紧锁着她,“我不该拿复仇当做筹码,不该用谎言困住你。往后,我不再拿你的去留做条件。你要查案,要报仇,我尽数帮你。”
这话听来是退让,可他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他嘴上说着放手,心底根本做不到真正的放开。
以笙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是凶手,却包庇真凶;他对她怀有近乎疯魔的执念,可也确确实实,在她流离落魄之时,收留了她。
爱恨搅成一团乱麻,分不清是怨,还是别的什么。
“沛忍,我可以和你一同对付沛衍。”以笙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决绝,“但我不会留在这囚笼里。等旧案了结,我便会离开。”
这句话,像一把冰刃,直直扎进沛忍的心底。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预想过无数结局,可听见她亲口说出“离开”两个字,依旧难以承受。
“你就这么,一定要走?”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里不是我的归宿。”以笙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我的家早已烧成灰烬,我不该困在你的执念之中。”
沛忍沉默许久,雨珠顺着廊檐滴落,滴答作响,敲得人心头发闷。
他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余下的是浓烈的痛苦,还有一丝濒临破碎的偏执。
他终究没有办法做到,看着她功成之后,转身奔向没有他的世间。
可他又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粗暴地斩断她所有退路。
方才她锋芒毕露的模样,让他明白,强行禁锢,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万般挣扎之下,他只能勉强应下。
“好。”他低声吐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我答应你。旧案了结之前,我不拦你。”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应允之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他没有放弃,只是把禁锢,从明处挪到了暗处。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平衡里缓缓向前。1
这拉扯感看得我好揪心啊
小院不再是密不透风的牢笼。
以笙可以外出寻访旧部,可以整理收集到的证据,可以四处奔走,筹备翻案。沛忍会帮她联络人手,为她提供物资,尽心尽力协助她复仇。
表面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暗处的阴霾,从未散去。
沛忍会不动声色地,留意她所有的行踪。
她和谁见面,去往何处,接触了哪些人,他都一一知晓。
他不会阻拦她做事,却会悄悄抹除一切能够让她远走高飞的机会。
他在赌。
赌在复仇的过程里,她能够对他生出半分情意。
赌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她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可这份赌局,本就建立在虚妄之上。
以笙并非毫无察觉。
她偶尔会发现,自己原本联系好、打算事成之后投奔的故人,莫名失了音讯;
她悄悄存下的盘缠,总会莫名其妙少去一部分;
她偶尔流露想要去往别处的念头,沛忍的神色便会瞬间沉下去。
她看得明白,他嘴上应允放手,心底的囚笼,依旧没有拆开。
可她没有戳破。
眼下最重要的,是扳倒沛衍,为家族讨回公道。
她只能暂时隐忍,和这个满心执念的人,并肩走这一段布满荆棘的路。
一日夜里,月色凄冷。
以笙整理完卷宗,独自坐在廊下。晚风微凉,吹得她心头一片寒凉。
她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树影里,沛忍静静站在那里。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望着她。
月光落在他素色长衫上,明明是清俊温和的模样,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孤寂与疯狂。
他在等。
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结局。
以笙望着那道身影,心中一片荒芜。
复仇之路近在眼前,可她很清楚。
就算有朝一日,沛衍伏法,冤屈得以昭雪。
她和沛忍之间,也依旧隔着血海一般的过往。
他的爱意是枷锁,她的仇恨是伤疤。
哪怕所有罪孽清算完毕,这两个人,也很难拥有圆满。
夜色沉沉,余烬未熄。
前路铺满迷雾,爱恨纠缠,注定没有轻松的结局1
大大,剧情太勾人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