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冷雨还在淅淅沥沥落着，院中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沛衍站在门外，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手握底牌，悠然等着看二人进退两难。

以笙隔着沛忍的脊背，望着眼前这个真正的灭门凶手。三年来日夜啃噬她心神的仇恨，此刻就活生生立在咫尺之处。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预想中那种不顾一切冲上去的冲动。

因为她清清楚楚明白，沛衍手里握着把柄。一旦他把真相公之于众，世间所有人都会知晓，当年纵火的是沛衍，沛忍只是知情隐瞒。

到那时，她的血海深仇得以昭雪，可支撑她留在这小院的仇恨，便会彻底消散。

沛忍最怕的，正是这个结局。

沛忍抬手，将以笙往身后又掩了掩，周身寒气翻涌，指尖已然攥紧。他可以不顾一切除去沛衍，可他不敢赌。

倘若杀了沛衍，真相大白，以笙心中再无牵绊，转头便会离开这方寸小院，奔赴属于她的自由。

“你想要什么。”沛忍的声音低沉压抑。

沛衍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二人，慢条斯理道：“很简单。我要你放弃暗中布局，不要再动我的根基。往后，丞相府旧案，就此封存，永不提及。”

“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沛衍抬眼看向以笙，语气带着挑拨，“姑娘，你看清楚。你的仇人就在眼前，可你的救命稻草，却拿你的公道做筹码。”

这句话，直直戳进以笙心底。

她心口一阵发闷，缓缓推开沛忍挡在身前的手臂，往前踏出一步。

雨丝打湿她的鬓发，她抬眸直视沛衍，眼底藏着积压三年的悲愤：“我要真相，也要报仇。”

“但我不会拿自己的余生，去交换这份公道。”

沛衍闻言，笑意淡了几分。

“你倒是清醒。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真相传开，沛忍便会落个知情不报、刻意包庇的罪名。到那时，你就算报了仇，也会被卷进风波之中，无处安身。”

他的话字字属实。

以笙转头，看向身侧的沛忍。

此刻的沛忍，褪去了平日温润的伪装，眉眼间尽是挣扎痛苦。他望着以笙，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偏执与惶惑。

他不怕沛衍的威胁，不怕世俗的非议，他唯独怕的，是她的离开。

“以笙。”沛忍声音微微发颤，“不要听他蛊惑。我可以杀了沛衍，为你满门报仇。”

“只是……”他顿住，眼底浮起孤注一掷的执拗，“报仇之后，你不能走。”

又是这句话。

以笙闭上眼，只觉得满心疲惫。

仇是真的，执念是真的，可这份以禁锢为前提的复仇，于她而言，早已变了质。

“沛忍。”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带着一丝悲凉，“我要的复仇，是我理应得到的公道，不是一场交易。”

“你若真心想为我讨回公道，便该放手让我去做。而不是拿我的去留，当做条件。”

沛忍的脸色骤然惨白。

他心底的执念在剧烈撕扯。一边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留住的人，一边是她本该拥有的正义。

他可以不顾一切除掉兄长，可一想到复仇落幕之后，以笙会转身远去，他便浑身发冷。

沛衍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二人之间的裂痕越扯越大，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看来，你们谈不拢。”

他抬手拂了拂衣袖上的雨水，语气带着威胁：“既然如此，那我便只好把当年所有旧事，公之于众。”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沛忍骤然出声，周身戾气尽数爆发。

雨幕之中，一场风暴，已然迫在眉睫。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蚀骨偏执。

以笙站在这道歧路之上，前路茫茫，无论选哪一条，都注定满身伤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