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书房的对峙过后,小院的氛围变得愈发诡异。
沛忍没有再强行禁锢以笙,可那份无形的枷锁依旧牢牢套在她身上。
他不再刻意伪装全然温和,眼底时常浮起沉沉的疲惫与偏执,却依旧守着那桩秘密,不肯全盘托出。
以笙心里乱成一团麻。
恨还在,可恨的对象已经模糊。
她清楚,沛忍并非灭门元凶,可他的隐瞒与囚禁,同样是刺向她的利刃。
白日里,二人依旧如常。
她依旧会替他煮茶,打理院中琐事,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沛忍待她,依旧妥帖周到,只是每每看向她,目光里都藏着一丝惴惴不安,生怕她伺机逃离。
平静只维持了短短两日。
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落着细密冷雨。
院门被人叩响,声响沉而重,打破小院长久的静谧。
沛忍正在廊下翻看书卷,听见叩门声,指尖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以笙恰好从偏院走出来,闻声抬眸。
“谁?”
沛忍没有应声,缓步走到院门前,抬手拉开木门。
门外立着一名男子,一身深色锦袍,容貌轮廓竟与沛忍有七八分相像。只是眉眼间戾气横生,神色倨傲阴狠,正是沛忍同父异母的兄长,沛衍。
雨水打湿他的衣摆,他目光越过沛忍,径直望向院内的以笙。
那双眼睛,带着玩味的打量,像在打量一件落网的猎物。
“许久不见,丞相府的小姐。”沛衍淡淡开口,语气轻佻,“没想到,你竟安安稳稳待在这小院里。”
以笙浑身骤然一僵。
这张脸,这副身形。
纵然时隔三年,火光浓烟里那道模糊的背影,瞬间在她脑海里清晰浮现。
是他。
是当年纵火的那个人。
心口的恨意猛地翻涌上来,血液直冲头顶。她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克制着颤抖。
沛忍侧身挡在以笙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周身气息冷得刺骨,往日温润的模样荡然无存。
“你不该来这里。”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
沛衍嗤笑一声,丝毫不在意他的警告,目光依旧穿透他的肩膀,落在以笙身上。
“我为何不能来?”2
这兄弟俩怎么都不对劲啊
“当年是我亲手烧了丞相府,如今,我倒想看看,被我逼得家破人亡的姑娘,如今过得如何。”
他字字句句,毫不掩饰当年的罪行,仿佛灭人满门不过是一桩闲谈趣事。
“听说,这三年,你一直把仇恨错认在我弟弟头上。”沛衍笑意阴冷,“也亏得沛忍,甘愿顶着这滔天污名,把你圈在这方寸小院。”
“他瞒着你真相,为的就是困住你。以笙,你可知晓?”
以笙站在沛忍身后,呼吸急促。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得到印证。
真凶就站在眼前,而那个一直守着秘密的男人,就挡在她与仇人之间。
她抬眼,越过沛忍的脊背,直直看向沛衍:
“当年为何要纵火?”
沛衍漫不经心地拂去肩头雨珠:“丞相权倾朝野,挡了旁人的路。我不过是替人办事罢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沛忍,语气带着嘲弄:
“弟弟,你这般执念,未免太过可笑。明明是我犯下的罪孽,你却甘愿替我背负,把她囚在身边。你以为这样,她就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你该清楚,以笙心里,从头到尾,都想要报仇。”
沛忍的下颌绷得很紧,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戾气。他不想让以笙听见更多残酷的旧事,不想让她的情绪被沛衍肆意挑拨。
“你走吧。”沛忍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欢迎你。”
“走?”沛衍挑眉,“我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故人。”
他目光沉沉扫过院内,缓缓道:
“我听说,你暗中在收拢人手。你想替丞相府翻案,想要取我性命?沛忍,你别忘了,当年的事,我留有后手。若是我把一切公之于众,你和她,都不会有好下场。”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以笙听得心头一震。
原来沛忍,并非全然无动于衷。他暗地里,也在筹谋对付沛衍。只是他始终拿复仇,当作留住她的筹码。
沛衍见二人神色各异,心中越发得意。
“不如这样。”他轻笑,“我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你放我离开,从此永远不要再提当年旧案。要么,我便把所有真相散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的大火,究竟是谁所为。”
雨丝淅淅沥沥落下,打湿庭院草木。
一边是血海深仇的真凶,就在眼前。
一边是知情却刻意隐瞒、将她囚禁于此的沛忍。
以笙的内心,陷入两难的绝境。
她想要报仇,可一旦真相公之于众,她多年的执念崩塌,她又该何去何从?
沛忍害怕的,正是这一点。
沛衍的到来,像一块巨石,狠狠砸碎了小院维持的虚假平静。
旧仇、谎言、偏执,全部被摆到日光之下,再也无从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