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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堤

笙落囚霜

月光淌过书房的窗棂,把满地暗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以笙站在暗柜前,浑身紧绷,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柜,退无可退。

沛忍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素色衣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往日那副温润淡然的面具,已经裂出细密的纹路,底下压抑许久的偏执,正一点点往外渗。

“你一心想要真相。”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清润柔和,多了一层压抑的沙哑,“可你有没有想过,真相于你,未必是解脱。”

以笙抬眼望他,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指尖死死攥成拳:

“我家族满门惨死,我凭什么不能知道真相?”

“就因为怕我离开,你就要将我困在谎言之中?沛忍,你何其自私。”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沛忍心底。

他停下脚步,距离她不过咫尺。

素来平静无波的眉眼,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动荡。长久以来的隐忍、克制、小心翼翼的伪装,在这一刻,出现了溃堤的裂痕。

他一直都在退让。

允许她暗中查案,允许她心怀恨意,允许她处处防备,甚至默许她时时刻刻想着要离开。

他以为只要足够温柔,足够纵容,总有一日,她会慢慢留下来。

可她如今,执意要撕开那层遮瞒的幕布。

一旦真相袒露,她的恨会消散,那支撑她留在这小院的理由,便会彻底消失。

沛忍的呼吸微微变重,伸手,猛地扣住她的双肩。

力道不再是从前那种浅淡的禁锢,带着难以克制的失控,攥得以笙肩膀生疼。

“自私?”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沉沉的悲凉与疯意,“以笙,我从年少时便只贪恋你那一点暖意。”

“大火那夜,我赶去火场,眼睁睁看着丞相府烧成一片焦土,我拼了命在烟火里找你,怕你葬身火海。”

“我看见兄长纵火,看见他那身和我相似的素衣,看见浓烟里的你,将仇恨错安在我身上。”

“我本可以当场澄清,本可以替你揪出真凶,还你公道。”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她,眼底翻涌着痛苦、执念,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疯狂。

“可我不敢。”

“我怕真相说开,你放下仇恨,便会彻底转身,再也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宁愿背负这灭门的污名,宁愿日日承受你的怨怼,也要把你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以笙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终于亲口说出了部分实情。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纵火的是他兄长,他是知情者,却刻意隐瞒。

巨大的冲击撞得她心口发闷,过往三年的恨意,一瞬间摇摇欲坠。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是仇人,却做了比仇人更残忍的事。

他没有亲手杀她的家人,却用谎言困住她,剥夺她寻求公道的权利。

以笙眼眶微微泛红,混杂着愤怒、错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所以,”她声音微微颤抖,“你明知真凶是谁,却选择瞒我,只为把我囚在身边?”

沛忍的指节泛白,扣着她肩膀的手,微微发颤。他心底明明知晓自己所作所为何等荒唐,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占有,让他无法收手。

“我没有办法。”

他俯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气息交织,声音低沉破碎:

“我怕失去你。我怕你恢复自由之后,就会把我抛在身后。”

“我可以替你报仇,我可以杀了我的兄长,为丞相府满门讨回公道。可前提是——”

他抬眸,漆黑的眼眸里盛满孤注一掷的偏执。

“报仇之后,你不能走。”

“你要留在我这里。”

以笙猛地用力,想要推开他。

可沛忍的力气大得惊人,牢牢将她禁锢在怀中,不让她挣脱半分。

“沛忍,你放开我!”

“你拿复仇当做交换条件,这不是恩情,是胁迫。”

“我要的公道,不该用我的余生来换取。”

她挣扎的力道,落在沛忍身上,却只让他抱得更紧。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声音压抑得近乎痛苦。

“我知道这很卑劣。”

“可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以笙,别逼我。不要逼我在‘失去你’和‘帮你复仇’之间做选择。”

月光静静淌过二人纠缠的身影。

书房之内,温情彻底碎裂。

过往的伪装尽数剥落,露出内里最赤裸的对峙。

她背负血海冤屈,渴求真相与公道。

他怀揣蚀骨执念,甘愿背负污名,以囚笼换她相守。

爱恨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