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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影

笙落囚霜

雨停之后,天色愈发沉淡。

小院安静得过分,风过疏竹,簌簌轻响,却吹不散空气里那股温柔又压抑的禁锢感。

以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腕间残留着沛忍微凉的温度,那触感温柔缱绻,可落在她心上,却是刺骨的冷。

她一直以为,自己背负的是明明白白的血海深仇。

火光、黑夜、素衣背影、转瞬即逝的掠影。

那是她绝望余生里,唯一牢牢抓住的恨意支点。

她靠着那道影子撑了三年。

撑过颠沛流离,撑过人情冷暖,撑过低声苟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靠近元凶,亲手了结一切。

可方才沛忍那句疯魔至极的告白,却在她心底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

——他不怕她恨。

——不怕她杀他。

——只怕她走。

以笙垂眸,指尖缓缓收紧。

倘若当年火场之人真的是他。

一个亲手覆灭她满门、眼底染血的人,怎么会对她早年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偏执疯魔至此?

灭门之恨,何其刺骨。

若是他亲手纵火,亲手推她入地狱,绝不会在多年后,用这样近乎卑微、病态的方式,只求她寸步不离。

不合情理。

太多地方,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以笙脑中不由自主闪回那一夜的惨烈光景。

漫天赤红,浓烟滚滚,人声哭喊炸裂耳膜。

她蜷缩在巷口暗处,浑身是灰,泪眼模糊,遥遥看见宅院最深处,立着一道素色人影。

身姿清挺,衣袂翻飞,仅仅一眼,便刻入骨髓。

可那时火光大乱、烟雾遮眼、生死惊魂。

她看见的是轮廓。

不是眉眼。不是神态。不是细节。

只是一个相似至极的背影。

以笙心口轻轻一颤,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动摇。

难道……

她恨错了?

这三年咬牙切齿、日夜煎熬、赌上余生的仇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认?

若真是如此,那沛忍——

他早就知道。

他看着她日日恨他、算计他、伺机杀他,却从不解释、从不辩驳。

甚至刻意放任这场错误,借着她的仇恨,让她一步步主动走向他、留在他身边。

温柔是假,纵容是谋,偏执是真,囚禁是局。

以笙背脊微微发凉。

这人的心机、隐忍、疯性,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怖百倍。

身旁,沛忍早已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清淡的模样,素衣无尘,眉目平和,仿佛方才那些偏执疯魔的字句,从未出口过半分。

他抬手,自然替她拂去肩上细碎湿气,动作轻柔妥帖,一如往常。

“站久了风凉。”

他声音清润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进屋吧,我煮了姜汤。”

寻常至极的语气。

仿佛他刚刚断掉她所有退路、锁死她余生、默许她恨错一生的阴私,尽数掩在温柔皮囊之下。

以笙抬眸,静静望着他。

望着这张干净清雅、挑不出一丝戾气的脸。

从前,她只当这是伪善。

此刻,她心底第一次生出疑窦。

她轻声开口,故意试探,语气清淡如常:

“沛忍,我总想起三年前那夜。”

沛忍指尖微顿,极快恢复如常,神色平静无波。

“哪夜?”

“我家失火那夜。”以笙看着他眼底,缓缓道,“我记得,火夜里,见过一个和你身形很像的人。”

空气一瞬静默。

风停竹静,小院无声。

沛忍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暗芒。

他早知道。

他一直知道她看见了谁、认错了谁、恨错了谁。

可他只是轻轻垂眸,淡淡反问,音色温柔干净:

“所以,你便认定是我?”

这一句,不承认,不否认。

四两拨千斤,避开所有要害。

以笙心头一沉。

他在躲。

他在刻意回避真相。

她攥紧袖中指尖,语气依旧轻柔,步步紧逼:

“不然呢?”

“全城之内,身形气质与你相似者寥寥。”

沛忍抬眸,看着她眼底悄然升起的探究与怀疑。

他清楚。

这一刻开始,她的执念、她的仇恨、她所有稳固的心防,已经开始松动。

可他非但不惧,眼底反倒漫开一层浅浅的、病态的满足。

松动也好。

怀疑也罢。

只要她开始纠结、开始探究、开始为他心绪起伏。

她就再也走不掉了。

沛忍轻轻望着她,温声低道:

“以笙。”

“真相太重。”

“你如今只剩一身孤影,若无恨意支撑,你如何活?”

一句话,温柔、残忍、透彻。

他太懂她。

恨意是她这些年唯一的支柱。

一旦真相揭开,支柱崩塌,她会瞬间一无所有。

所以他宁愿让她恨错,宁愿背负她满身血怨,也要让她有理由活着、有理由停留、有理由——

永远留在他的囚笼里。

以笙怔怔看着他。

心底迷雾重重,寒意翻涌,爱恨、对错、真假,瞬间乱作一团。

她第一次分不清。

眼前这个温柔疯魔囚她之人,到底是仇人,还是……

藏在真相背后,最偏执可悲的囚徒1

段评

好甜——我狠狠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