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传讯，釜底抽薪

龙山墟西裂谷谷底。

　　巨岩之间那道拳头大小的孔洞，隔着千山岩层，连通俗世古隧。

　　不能过人，不能运送器物，仅有一缕细细的地脉气流往复穿梭，成为两界仅剩的纽带。

　　我守在修复大半的石拱门前，把神魂沉降到最低，顺着地脉震荡，送出墟内这边的讯息。

　　【石门法阵尚有两道核心裂纹未修复完毕。完全打通必将触发空间崩塌。你们务必守住古隧，不要继续扩大孔洞。】

　　【双玉结界可以抵御常规冲击，但专门克制结界的裂界炮，我们没有把握硬扛。我们需要知道裂界炮的弱点。】

　　意念顺着岩层，穿过那道小孔，送往俗世深山。

　　等候回复的时间漫长煎熬。

　　老者幽魂悬浮在一旁，魂体已经稀薄得几乎快要融入谷底灰雾，大部分时间陷入沉睡，只有地脉波动剧烈时才会苏醒。他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再做别的，只能帮我感知周遭地脉有没有异常外泄，避免被研究会监测捕捉到墟内的活动痕迹。

　　许久之后，地脉微微震颤，凌越的回应传了回来。

　　【我已负伤躲入更深山林。古隧被外勤重兵封锁，日夜轮班看守，很难再靠近。新一批爆破炸药已经在路上，他们暂时没有动手，似乎接到新的上层指令。】

　　【裂界炮采用多块高阶法则矿石作为能量芯，核心储能舱是薄弱点。但炮体被厚重隔绝装甲包裹，正面作战几乎没有机会接触核心。】

　　【云衍近期在调动研究会另一套资源，情报模糊，只知道代号“釜底”，具体目的不明。】

　　“釜底……”我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云衍向来谋算深远，既然明知道上古暗道的存在，却迟迟不下令直接爆破填埋，反而搁置，绝非仁慈。

　　他一定在酝酿别的手段。

　　俗世，研究会总部。

　　指挥大厅灯火通明。

　　巨大屏幕上，一边是裂界炮整机图像，炮身所有回路已经调试完成，随时可以转运奔赴作战阵地；另一边，是西南深山古隧的实时监控画面，外勤小队层层把守住岩洞出入口。

　　外勤队长的报告响起：

　　“古隧岩壁留有一处小孔，地脉气流持续互通。请求下达指令，是否立刻执行爆破，彻底摧毁整条暗道。”

　　云衍站在大屏前方，指尖抵着下颌，目光沉沉看向画面里那处隐蔽岩洞。

　　“不必爆破。”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爆破，只会毁掉一条实体通道。可只要龙山墟还存在，凌越还活着，日后依旧会寻找别的地脉缝隙。治标不治本。”

　　云衍抬手调出一份厚厚的机密卷宗，投影铺满墙面。卷宗标题——釜底计划。

　　“我们不必执着于堵死通道。我们的目标，是瓦解龙山墟本身。”

　　“龙山墟结界力量，全部来源于两件上古残玉，地维璧、镇墟碎玉。只要双玉失去力量，不需要裂界炮轰击，整片结界会自行瓦解，万千亡魂会直接暴露在俗世法则之下。”

　　周围的研究员恍然大悟。

　　之前所有计划，全部围绕“外部攻破结界”。而釜底计划，是从根源剥夺双玉的力量。

　　云衍继续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上古记载，存在一种噬玉瘴源。专门吞噬空间类古玉的本源力量。早年发掘的遗址之中，我们找到了封存的瘴源样本。”

　　“上古暗道那道小孔，恰好可以作为输送通道。不需要打通巨岩，不需要人通过。利用地脉气流作为载体，把稀释过的噬玉瘴源，顺着小孔送入龙山墟。”

　　瘴源会顺着地脉气流穿过岩层缝隙，悄无声息侵入墟内，侵蚀高悬天幕的两块古玉。

　　等到双玉本源被慢慢腐蚀耗竭，结界防御会持续衰弱。待到力量跌落临界点，裂界炮再开火，一击便可以彻底终结龙山墟。

　　而我们身处墟内，只能感知地脉流动，很难第一时间分辨出混杂在气流之中无形的瘴源毒素。

　　“但是有风险。”一名技术人员提出顾虑，“噬玉瘴源不可控，万一在地脉夹层扩散，有可能引发局部空间紊乱。”

　　“风险可以承受。”云衍语气决断，“立刻筹备釜底计划。将噬玉瘴源压缩封装，运送至西南古隧阵地。借由地脉导流装置，对准岩壁小孔释放。”

　　“对外外勤继续保持封锁姿态，伪装成等待爆破。不要让凌越察觉到我们真正的目的。裂界炮同步转运，开赴龙山墟对应的地表点位，双重准备。”

　　命令迅速下发。

　　密闭容器装载的噬玉瘴源，在重兵护送之下，向着西南深山疾驰而去。

　　深山密林之中。

　　凌越潜藏在人迹罕至的崖洞。肩头伤口发炎发烧，浑身滚烫，只能靠着简陋草药勉强压制伤势。

　　他远远隔着山林，观察被重兵把守的古隧，心中疑惑不解。

　　明明炸药已经运抵山谷，外勤却迟迟没有引爆。士兵只是驻守警戒，没有进一步动作。

　　不对劲。

　　云衍绝不会白白放过这条通道。按他的行事风格，一定会彻底抹除隐患。如今按兵不动，背后必定藏着诡计。

　　他尝试再借地脉小孔，把这份怀疑传入龙山墟。

　　【异常！古隧只守不炸，云衍大概率另有阴谋，小心顺着小孔过来的地脉气流！】

　　龙山墟裂谷谷底。

　　讯息刚刚抵达。

　　几乎同一时刻，那一缕从俗世飘来的地脉气流之中，混入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灰暗雾气。

　　无形无质，混杂在正常地脉风里，顺着石拱门，悄悄渗入龙山墟。

　　我还在修补石门最后的裂纹。老者幽魂猛地浑身震颤，青色魂雾剧烈翻涌。

　　“有东西过来了！不是意念，是侵蚀性的力量！”

　　抬眼望向天幕。

　　高悬的地维璧与镇墟碎玉，原本温润明亮的柔光，在那一瞬间，微微黯淡了一丝。

　　噬玉瘴源，已经穿过小孔，踏入永夜荒原。

　　看不见，摸不着，却在一点点啃食两块古玉的本源。

　　裂界炮炮火倒计时十一个月。

　　釜底毒计已经启动。

　　敌人不再想要轰开大门，而是打算，从内部腐蚀掉我们守护一切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