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光渐晦，以身阻毒

龙山墟，永夜荒原。

　　那一缕无形的噬玉瘴源顺着地脉气流，穿过岩壁小孔，漫过残破的石拱门，悄无声息散入整片墟域。

　　肉眼看不见瘴源本体，只有天幕之上的两块古玉，给出最直观的警示。

　　地维璧与镇墟碎玉原本皎洁温润的白光，正在缓缓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浊色，光泽一点点往下滑落。

　　结界屏障随之产生波动，原本密不透风的壁垒，时不时泛起细碎涟漪，少数游荡在两界夹缝的细碎空间碎片，偶尔会渗漏进来。

　　“瘴源专门吞噬空间古玉的本源。”老者幽魂剧烈颤抖，青色魂雾被瘴气拂过，便消散几缕青烟，“它不伤人的神魂，目标只有悬在天上的双玉。若是本源耗尽，结界会直接崩塌，万千亡魂将暴露在俗世武器之下。”

　　瘴源是弥散形态，漂浮在地脉空气之中，没有固定形体。无法一刀斩灭，也不能简单用力量驱散。双玉本身是力量源头，越是释放力量抵御，反而会被瘴源吞噬更多本源。

　　我站在裂谷谷底，心神飞速思索对策。

　　地脉小孔是毒源唯一的入口。只要把墟内这一侧的孔洞暂时封死，就能阻断瘴源源源不断流入。

　　但代价同样沉重。

　　一旦封堵小孔，两界仅存的传讯通道就会彻底关闭。我们再也接收不到俗世情报，凌越也将彻底和墟内失去联系，孤身一人面对研究会全部力量。

　　一边是双玉存亡，整个龙山墟的命运；

　　一边，是唯一在外的战友，最后的情报来源。

　　两难抉择横在眼前。

　　老者幽魂飘在我身侧，意念带着决绝：“我本就快要消散。我的魂质属于夹缝诞生，可以吸附这类侵蚀瘴气。我可以守在拱门小孔之前，用残存魂体充当滤网，截留一部分瘴源。但撑不了太久，瘴源会持续消耗我的魂，直至我彻底消散。”

　　话音未落，老者主动飘到石拱门那道地脉气流出口。稀薄的青色雾体铺展开，化作一层薄薄的魂雾屏障，挡在小孔前方。

　　混杂灰暗瘴源的地脉气流穿过青雾，其中大半污浊被魂雾吸附截留，老者的形体以肉眼可见速度持续变淡。

　　可依旧有少部分漏网的瘴气，绕过屏障，继续向着天幕双玉飘去。只能延缓，不能根除。

　　“治标不治本。”我握紧手心，“根源在俗世古隧那边，只要他们的导流装置还在运转，瘴源就会源源不断送过来。想要彻底终止，必须毁掉那套设备。”

　　讯息顺着残存地脉震荡，冒险送往俗世：

　　【噬玉瘴源通过小孔流入墟内，啃噬双玉本源。老者以魂躯阻隔，可拖延数月。必须摧毁古隧的地脉导流装置，釜底计划方能终止。古隧重兵布防，务必谨慎，切勿以身涉险。】

　　俗世，西南深山。

　　被重兵封锁的古隧内部。

　　整套银灰色的地脉导流装置已经架设完毕，管道对准岩壁那处拳头大小的孔洞。封装容器缓缓释放出噬玉瘴源，借由地脉风力，持续向龙山墟输送。

　　外勤层层布防，隧洞内外岗哨轮换，监控、感应警报全部开启。云衍料到凌越一定会来破坏设备，特意在此布下天罗地网——表面只有普通外勤驻守，暗处埋伏多名高阶战斗人员，只等凌越现身，便会收网抓捕。

　　山林远处一处隐蔽崖洞。

　　凌越收到来自墟内的紧急警告。

　　高烧未退，肩头伤口溃烂，每一次抬手都牵扯刺骨疼痛。可讯息内容，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双玉正在被毒素侵蚀，老者幽魂在燃烧自己换取时间。留给龙山墟，只有短短数月缓冲。

　　“他们布下圈套，等着我自投罗网。”凌越靠在冰冷石壁上低声自语。

　　他清楚，这是陷阱。只要踏入古隧范围，无数感应装置就会触发，埋伏的人会一拥而上。不去，龙山墟会慢慢走向覆灭；去，几乎是九死一生。

　　夜色笼罩群山，月色被厚重乌云遮蔽。

　　凌越整理身上破损衣物，将几块碎石、简易的干扰小物件收进衣袋。他没有异能强攻的资本，只能依靠地形、夜色，打一场偷袭。

　　他绕开大路上的岗哨，顺着陡峭几乎无法通行的山壁，爬到古隧顶端的山体。古隧顶部岩层存在几条细小的风化裂隙，可以通到隧洞内部上方。

　　风险极高，岩石松动，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指尖抠住锋利岩石，划破皮肉，鲜血顺着岩壁往下滴。他强忍眩晕，一点点挪动身体，顺着裂隙缝隙，悄悄向下窥探隧洞内部景象。

　　导流装置就摆放在岩壁小孔正前方，机器微光幽幽闪烁，源源不断输送瘴源。明面上几名外勤来回巡逻，而隧洞阴影角落，数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潜伏不动——那就是埋伏等待他的人手。

　　到处都是感应警报，只要落地触发地面，瞬间就会暴露。

　　不能直接跳下去硬闯。

　　凌越思索片刻，摸出随身收集的几块沉重碎石。

　　他瞄准导流装置脆弱的输送管路，借着裂隙的高度，看准巡逻队员转身背向的瞬间，手腕猛地发力。

　　石块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坠落！

　　咚！

　　石块砸在导流装置的外接管路。

　　塑料与合金管路裂开一道缺口，封装瘴源的附属管道直接破损。

　　一瞬间，泄漏的噬玉瘴源在古隧内部弥散开来。瘴源不分敌我，在场外勤人员虽不会被直接杀伤，但仪器、金属构件会被缓慢腐蚀。

　　“装置受损！瘴源泄漏！”

　　隧洞内瞬间大乱。所有人注意力全部被故障设备吸引，埋伏的暗哨也不得不现身处理泄露事故，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圈，出现短暂混乱缺口。

　　就是现在！

　　凌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不再停留，转身顺着山壁迅速撤退。

　　可石块坠落的震动，依旧触动了部分震动传感器。

　　“在顶上！目标在隧洞上方山体！”

　　警报刺耳响起。

　　数名外勤立刻冲出古隧，朝着山崖上方追击，异能光束划破夜幕，射向陡峭岩壁。

　　凌越拼尽余力在乱石山林之间奔逃，身后的追兵紧咬不放，子弹与异能冲击波不断擦着身旁炸开。

　　高烧、失血、神魂旧伤一起爆发，视线一阵阵发黑。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见急促的呼喊。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一道断崖横亘眼前。

　　退无可退。

　　龙山墟裂谷谷底。

　　老者幽魂的青色屏障越来越稀薄，大半魂质已经被噬玉瘴源消耗，形体几乎快要化作透明。

　　天幕的双玉，光芒再度黯淡一截。

　　就在这时，地脉传来一阵剧烈混乱的震荡，混杂破碎急促的意念。

　　【管路砸毁，导流装置局部破损，瘴源输送暂时减弱。但我被发现，遭到围追，已经退至断崖。】

　　讯息到此戛然而止。

　　再也没有后续回响。

　　地脉小孔另一边，只剩下纷乱的战斗波动。

　　我不知道凌越是坠落山崖，还是被外勤捕获。

　　只知道，装置只是局部损坏，并非彻底摧毁。研究会只要更换管路，釜底计划依旧可以重启。

　　老者幽魂微微颤动，最后的意念飘来：

　　“我撑不了多久……做好最坏的打算。”

　　永夜荒原的风呼啸而过。天幕之上，双玉的光芒忽明忽暗。

　　裂界炮还有十一个月。

　　釜底毒计只是暂时受挫，并未终结。

　　俗世传来的讯号，彻底中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