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洞藏踪，绝境险谋

俗世，废弃古隧深处。

　　刺眼的手电光柱劈开黑暗，外勤的脚步声踩过满地腐叶碎石，一步步向内推进。

　　凌越蜷缩在狭窄的岩石夹缝之内，坚硬的石棱死死抵住肩头旧伤，伤口的疼痛一阵阵往骨头里钻。他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脚下积灰的石头上。

　　好几束手电光束扫过夹缝的边缘，亮光几乎擦过他的衣袖。

　　“看这边！”一名外勤的声音响起。

　　凌越心脏骤然紧缩。

　　光束落在那一面被凿得坑坑洼洼的巨岩之上。岩壁表面布满撬棍与铁凿留下的深浅凹痕，新碎裂的石屑堆积在脚下，痕迹清清楚楚，无可掩盖。

　　外勤队长走上前，伸手抚摸岩壁上新凿开的痕迹，仪器贴近石壁，滴滴的警报声愈发急促。

　　“找到了。这里就是那条上古通道，有人一直在向内掘进。”

　　“安放定向爆破炸药，把这一段彻底封死。”

　　队员立刻卸下背包，取出密封的爆破装置，引线、起爆模块一一摆放在碎石地面。只要炸药起爆，整面巨岩连同后方整条暗道，都会被崩塌的山体彻底埋葬，再也无从开启。

　　一旦通道封死，我们就再也没有第二条对抗裂界炮的出路。

　　躲在夹缝中的凌越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绝无胜算。对方全副武装，持有异能禁锢装备，自己身受旧伤，力量早已大不如前。冲出去只会当场被捕，秘密同样会全盘暴露。

　　不能强攻，只能干扰。

　　他的手悄悄探进怀中，摸出仅剩的那枚老旧古法铜片。

　　上一回在落玉镇，就是靠它制造磁场紊乱，扰乱探测仪器。经过多年消耗，铜片力量已经所剩无几，只能够爆发一次短暂的强磁场冲击。

　　铜片一旦引爆，会瞬间瘫痪这片隧洞内所有电子设备：手电、探测器、爆破起爆器全部失效。

　　但代价同样致命。磁场爆发会释放醒目的法则波动，研究会总部远程监测会瞬间锁定这个精确坐标，大批支援队伍会火速赶来。

　　只能争取一小段混乱的窗口期。

　　趁着仪器全部失灵、黑暗笼罩隧洞的片刻，他要做两件事：破坏已经摆好的爆破炸药；并且，借着混乱，完成那最后半米岩层的凿击。

　　他清楚，墟内一侧的通道法阵已经受损，贸然凿穿会触发空间坍塌。

　　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凿出一道极小的孔洞，不必完全打通巨岩。只留下一丝缝隙，让地脉气流互相流通，传递微弱的地脉震荡信号。将法阵损毁、凿通会引发空间崩塌这个致命警告，借由地脉震颤，送到龙山墟。

　　不能过人，不能过物，只求把危险讯息送过去。

　　计划在瞬息之间敲定。

　　外勤队员正在调试起爆线路，低头专注摆弄炸药。

　　凌越指尖攥紧铜片，指尖用力，猛地将这件古物捏碎。

　　滋啦————！！

　　狂暴的磁场冲击波骤然在隧洞内部炸开！

　　所有电子设备同时报废。手电瞬间熄灭，探测仪器黑屏死机，爆破装置的起爆电路板直接烧毁报废。

　　古隧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黑暗。

　　“怎么回事！全部设备失灵！”

　　外勤队伍一片哗然，众人陷入慌乱，纷纷掏出备用的冷光棒，淡淡的冷蓝色微光缓缓亮起。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刹那。

　　凌越借着黑暗掩护，自夹缝之中猛冲而出。

　　他一脚扫向地面的爆破炸药包，将整套装置踢滚到隧洞侧边积水洼地，线路浸水彻底报废。

　　紧接着，他一把抓起地上变形的撬棍，拼尽浑身残存气力，狠狠向着仅剩半米厚的岩壁砸去！

　　哐！哐！哐！

　　沉闷撞击声在隧洞回荡，石屑漫天飞溅。

　　他不求彻底凿开巨岩，只求打出一道细窄孔洞。

　　肩头旧伤在剧烈发力下彻底撕裂，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眩晕感如同潮水不断冲击意识。

　　冷光棒的蓝光已经扫向他的位置。

　　“在这里！抓住他！”

　　外勤大吼着扑过来。

　　凌越咬牙，最后奋力狠狠一撬。

　　咔嚓一声。

　　巨岩之上，破开一道拳头大小的孔洞。

　　两股来自两界的地脉气流，隔着小孔短暂交汇。

　　一道急促、凶险的地脉震颤，顺着岩层，向着龙山墟裂谷飞速传去。

　　警告讯息，已经送出。

　　任务完成。

　　凌越不再恋战，转身向着古隧洞口方向狂奔。

　　“别让他跑了！”

　　身后的怒吼、异能破空的声响紧紧追赶在身后。磁场大爆发的信号已经传回研究会总部，远方天际，可以看见数架支援无人机正飞速向山谷赶来。

　　凌越冲出古隧洞口，一头扎进茫茫山林密林之中，借着复杂的地形，向着更深的群山逃亡。

　　外勤小队一部分人追出去搜捕凌越，剩下的人看着岩壁上那一个小小的孔洞，还有泡在水里彻底损毁的爆破炸药，又急又怒。

　　“炸药废了，不能就地爆破填埋。立刻上报，请求运送新的爆破设备过来，增派人手封锁整片山谷，不许任何人靠近岩洞。”

　　“就算没有完全打通，也绝对不能放任这个洞口继续扩大。”

　　山谷之外，更多的研究会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奔赴此地。

　　龙山墟，西裂谷谷底。

　　我正全神贯注，调动双玉的柔光修补石门上最后几道漆黑裂纹。老者幽魂虚弱地悬浮一旁，青雾忽明忽暗。

　　就在拱门大半纹路重新亮起微光之际，地底岩层猛地传来一阵剧烈急促的地脉震颤。

　　那是来自俗世古隧小孔传递过来的讯号。

　　大量破碎的意念顺着地脉气流涌入脑海。

　　【不要完全凿通！暗道法阵严重受损！彻底打通会触发两界空间坍塌！】

　　【外勤封锁古隧，爆破计划失败，但大批援兵正在赶来。裂界炮工期继续提前。】

　　读完讯息，我心头一震。

　　凌越已经知道法阵损坏这件事了？不，是他凿开小孔，冒险把俗世的处境，连同岩壁这边客观反馈出的空间危机，一并送了过来。

　　万幸，他没有把整面巨岩彻底凿穿。若是方才直接打通整条通道，此刻两界夹缝已经爆发毁灭性的崩塌。

　　拱门之上，还剩最后两道断裂纹路尚未修复完毕。

　　“外勤会运来新炸药。”老者幽魂意念沉沉响起，“留给我们修复法阵的时间，已经不多。一旦俗世那边再次爆破，整座通道就会永久覆灭。”

　　我抬眼看向石门，又仿佛透过厚重山体，望向俗世那片危机四伏的深山。

　　凌越又一次成功脱身，可他身负重伤，身后是整个秘界的追捕。

　　而裂界炮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跳动。

　　通道不能彻底打通，又不能就此彻底毁掉。

　　一条拳头大的小孔，隔在两界中间，能够传递地脉讯息，却无法通行人与古物。

　　我们有了短暂的情报渠道，可依旧被牢笼分隔两端。

　　天幕之上，双玉柔光静静流淌。

　　距离裂界炮瞄准结界开火，已经不足十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