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疫毒侵喉,红眸初显

红眼怨村:玉烬轮回

当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清晨了。

  我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头疼欲裂,浑身酸软无力,昨天的场景给我带来的阴影挥之不去。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阴冷,空气里的腥腐气,越来越浓。

  我起身走到桌边,想喝一口凉水,刚低下头,喉咙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痒意。

  很轻,很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下意识,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一声轻微的干咳。

  我起初没有在意,只当是夜里吹了冷风,或是闻久了村里的阴腐气息,喉咙不适。

  可下一秒,第二声、第三声干咳,接连不断地涌了上来。

  不是可控的轻咳。

  是不受控制、从肺腑深处往外翻涌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猛地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发疼,喉咙撕裂般刺痛,整个人弯下腰,几乎直不起身。

  那股痒意,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趴在我的喉咙里、肺叶里,疯狂啃噬,逼得我不停咳嗽,根本无法压制。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沉到谷底。

  一个极其恐怖、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

  不。

  不可能。

  我刚刚回村三天。

  我没有接触过染病的人。

  我一直躲在屋里,闭门不出。

  我怎么可能,染上这场怪病。

  可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剧烈的、止不住的干咳,一声接着一声,咳得我眼泪直流,面色发白,浑身发抖。

  父母听见我的咳嗽声,瞬间冲进我的房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冉冉!冉冉你怎么了?!”母亲扑到我身边,死死扶住我,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我剧烈咳嗽的样子,满脸死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知道,我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们惊恐的神情,浑身冰冷,手脚发软,踉跄着扑到房间里的旧梳妆镜前。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只一眼,我彻底坠入深渊。镜中的血丝剧烈蠕动,如同活物一般向着瞳孔收拢。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自眼球深处炸开,我双手死死捂住双眼跪倒在地,粘稠的血泪顺着指缝不断淌落。母亲慌忙想要上前,却被父亲狠狠拽住。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便是血瞳凝形的征兆。

  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眸,眼白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猩红刺眼的血丝。

  血丝从眼底、眼尾,疯狂蔓延,像无数红色的细蛇,盘踞在眼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吞噬着眼白。

  窗外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响彻黑夜,好似全村死去亡魂在低声共鸣。我的指甲发黑,一片片碎裂脱落,指根下露出青灰色锋利骨刺。喉咙翻涌开一股浓重甜腥,就在我要咳出混着碎肉的黑血那一刻,父亲猛地抄起柴刀,狠狠劈向梳妆镜

  “不能看!”

  他的嗓音嘶哑扭曲,早已不似活人,“凡是亲眼看见自己血瞳全貌的人,会当场尸变!”

  满地碎镜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之中,无数血色瞳孔的残影,正朝着我,缓缓勾起诡异的笑意,我已无心关心了,因为怪病的第一、第二征兆,全部应验了。

  干咳不止,双眼赤红,我真的染上了。

  这场无药可医、七日必死、死后化魂的诡异怪疫。

  我颤抖着,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摸向自己的耳朵。

  指尖触碰到耳尖的那一刻,我浑身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原本圆润柔和的耳尖,已经微微向上翘起,不再柔软,变得僵硬、锋利,透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

  尖耳之相,初现雏形。

  我下意识,轻轻咬紧牙关。

  上下齿尖相抵,原本平整的牙齿,已经有几颗,变得尖锐、细长、坚硬,轻轻一咬,就刺得舌尖发疼。

  利齿,也开始生长。

  红眼,尖耳,利齿,干咳不止。

  我全部中招。

  死亡的倒计时,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三到七天。

  我会和村里所有惨死的人一样,受尽病痛折磨,面目全非,痛苦死去,然后化作冤魂,永远留在这座死村里,和奶奶、和小萍、和所有惨死的乡亲一起,永世游荡,不得超生。

  我才十九岁。

  我刚刚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

  我还没有接受小萍的死,还没有从奶奶离世的痛苦里走出来。

  我就要死了。

  死在这座满是怨气与亡魂的囚笼里。

  母亲抱着剧烈咳嗽的我,崩溃大哭,哭声压抑又绝望,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父亲背过身,肩膀微微颤抖,这个一辈子坚强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无声落泪。

  我靠在冰冷的镜子上,看着镜子里,双眼越来越红、耳尖越来越尖、不停咳嗽的自己。镜中的血色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滚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嘶吼。母亲惊恐地松开抱住我的手臂,我的脊椎不受控制地向后诡异弓起,皮肤底下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疯狂窜动啃噬,钻心的痒痛蔓延全身。

  父亲转头的刹那,我从他浑浊的瞳孔倒影里,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张正在扭曲畸变的脸——那是我的脸。

  窗外亡魂低沉的呜咽骤然化为刺耳尖啸,屋内房梁木缝之间,缓缓渗出粘稠黑血。我的指甲尽数脱落,指尖长出泛着冷光的尖利骨爪,手臂不受操控,直直抓向自己的脖颈。

  我张大嘴巴,大股黑色絮状物不断涌出,那些黑雾絮丝在空中扭曲,化作一个个小小的人形,四下飘荡,传出婴儿般凄厉的啼哭

  耳边的咳嗽声,和窗外满村冤魂的咳嗽声,渐渐重合。

  我终于明白。

  这座村子,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踏入这里的人。

  生人入村,必染疫毒。

  阴阳乱处,皆为死人。

  我无路可逃,无药可医,只能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等待变成,下一个游荡不去的冤魂,也终会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