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烛火,依旧昏黄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映得扭曲诡异。
我趴在地上,哭到浑身脱力,眼泪流干,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村子终年不见阳光。
为什么阴雾遮天蔽日。
为什么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为什么没有半点活人声响。
因为这里早就没有活人了。
或者说,活着的人,早已和死人,共处一室。
横死之人怨气不散,亡魂盘踞村落,阴气越积越重,彻底封锁了整个青溪村。
“我们……就不能逃出去吗?”我抬起头,满脸泪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母亲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绝望:“逃?怎么逃。”
“村子被阴雾彻底封住了,所有出山的路,全部被死气堵死,活人走不出去,走三步就会迷路,原地打转,最后活活困死在山林里。”
“外界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手机没有信号,固定电话全部失灵,水电早就断了,我们现在,就是被活活困在这座死村里,等死。”
断水,断电,断信号。
无路可进,无路可逃。
只剩下,等死。
我浑身冰凉,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从城市千里迢迢归来,不是回到了温暖的故土。
是自己跳进了一座,与世隔绝、永世无法逃离的活人坟场。
那天下午,我坐在堂屋里,一言不发。
父母也没有说话,整个屋子,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咳嗽声。
嗬……嗬……嗬……
一声一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从隔壁院落传来,从院墙外传来。
满村都是死人的咳嗽声。
天黑得格外早。
不过傍晚六点,原本应该夕阳西下的时辰,青溪村却彻底沉入了黑暗。
没有夕阳,没有晚霞,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浓稠不散的阴雾。
夜里,村子里更加恐怖。
游荡的冤魂,不再局限于家门口、树荫下,而是开始在巷子里缓慢行走。
没有脚步声,只有连绵不绝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村子牢牢罩住。
我不敢睡觉,不敢关灯,蜷缩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裹紧被子,浑身发抖。
这间屋子,还是我离家时的模样,书桌上摆着我的旧课本,墙上贴着旧海报,床上铺着我熟悉的床单。
曾经是我最安心的小窝,此刻却阴冷得像停尸房。
我睁着眼睛,彻夜未眠。
耳边整夜都是死人的咳嗽声,还有窗户纸被阴风轻轻吹动的声响,偶尔,还能听见院门外,有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停在我家院墙外面,久久不走。
是奶奶。
她知道我回来了。
她守在我家门外,整夜不走。
我一夜未眠,在极致的恐惧里,熬到了天亮。
可天亮,并没有带来任何希望。
青溪村的天,永远不会亮。
白日依旧昏暗,阴雾依旧沉沉,冤魂依旧游荡,咳嗽声依旧不绝于耳。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没有生死之别,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阴冷、恐惧与死亡。
家里的存粮,已经所剩无几。
父母回村时带的米面、干粮,在断水断粮的村子里,撑不了几天。
水,只能靠院角一口老旧的水井。
可我亲眼看见,打上来的井水,不是清澈的泉水,是发灰、发浑、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冷水,喝一口,满嘴腥腐,喉咙刺痛。
这是被怨气污染的阴水。
活人喝多了,也会染病。
我以为,我只是这场浩劫的旁观者。
我只是目睹村子覆灭,目睹亲友惨死,目睹冤魂横行。
我以为,我只是恐惧,不会被灾祸缠身,可我忘了,我已经踏入了这座阴邪囚笼,我已是笼中人。
第二天清晨,我发现自己的指甲开始发黑。指尖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母亲端来的稀饭里漂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我盯着碗底,突然看见一张扭曲的人脸从粥面浮现又消失。
屋外的咳嗽声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窗纸上。父亲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得异常:"别出声...它们在数屋里的人数。"墙上的旧海报无风自动,我童年最爱的卡通人物正慢慢变成一张哭泣的鬼脸。
井绳突然断裂的声音从院里传来,接着是水桶砸碎在井沿的脆响。母亲捂住嘴,我看见她指缝里渗出黑血。院门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奶奶在门外幽幽地说:"乖孙...让奶奶看看你..."
我跌坐在地,精神几乎崩溃,我不敢听,不敢看,死死捂着耳朵,不知多久重归平静。
小心翼翼抬眼,周围已经归于寂静了,拍拍胸口,缓缓站起来,扭头准备走时,一张苍白恐怖的脸突在面前,面前这人的面部已经溃烂,肉烂在脸上,眼球突出垂下。
“啊!”一声短促尖叫晕了过去。
“冉冉!”父亲急冲冲跑来,将我抱进屋里。1
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